場上的黃龍屢敗屢戰，每次都覺得差一點就能得手，可總是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漸漸地，他意識到這東皇鍾似乎在故意戲弄他。
“這東皇鍾莫非成精了？”
黃龍忍不住嘀咕。
“確實成精了。”
玄龜老祖接話道。
黃龍滿臉困惑：“此話怎講？”
玄龜老祖捋須解釋：“天地法寶皆具靈性，這靈性會隨著機緣增長。
待積累足夠，便會孕育出器靈，如同修行突破境界一般。”
“所以是補天功德助它孕育了器靈？”
黃龍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
若非生出靈智，它又怎會趁聖人吸收功德時逃走？”
玄龜老祖點頭。
黃龍頓時懊惱萬分：“合著我追了半天，反倒被一口鐘耍得團團轉？”
玄龜老祖強忍笑意：“若老朽推測無誤，確實如此。”
“您怎麼不早說啊！”
“老夫以為你在與它嬉戲呢！”
“......”
天地靈氣滋養萬物，萬物皆可通靈。
待靈氣積蓄至一定程度，自會開啟靈智。
正如頑石也能孕育靈猴，並非特例。
其他頑石亦可，只是需要更漫長的時光。
大多等不到那一天，便已風化湮滅，難現這般奇蹟。
聽聞玄龜老祖一席話，黃龍不禁感慨薑還是老的辣。
同時暗自腹誹：果然不是老人變壞，而是壞人變老——這老祖分明存著看他笑話的心思。
“那該如何收服這等通靈法寶？”
黃龍追問。
玄龜老祖斬釘截鐵：“打！”
“打？”
“沒錯。
沒有揍一頓解決不了的。
若是不行，便揍兩頓。”
黃龍聽罷，心裡不禁感嘆，原來壞人變老是真的，您當年在虛空之上可不是這樣慈眉善目的。
不過這方法倒也直接管用。
畢竟，一件法寶有了器靈，就不再是死物，有了靈智的東西不是拿到就能用的，得讓它低頭服氣。
黃龍望著對面滴溜溜打轉的東皇鍾，拳頭已經按捺不住了。
不周山上，諸位聖人終於將補天功德吸收完畢。
“本以為這次能得一件 氣運的寶物，緩解我截教的困境，誰想到東皇鍾竟因補天功德生出了靈智。”
通天教主一聲嘆息，轉身離去。
太清聖人已用太極圖推演過，卻尋不到東皇鐘的蹤跡，天機中一片空白。
這說明它或許已遁入混沌海，總之，無法追蹤。
東皇鍾倒是機靈，知道哪裡最安全。
混沌海無邊無際，連聖人都可能迷失，其中罡風凜冽，大概也只有法寶之靈這樣的存在才能承受。
接引與準提相視苦笑，唉，又是一場空。
既然法寶無望，兩人也告辭離開，好在還有補天功德可作慰藉。
待女媧與伏羲的身影消失在天邊，太清聖人回頭，見元始天尊仍怔怔望著遠方。
太清心生好奇，問道：“師弟，你到底在看甚麼？”
元始天尊轉過身，一臉深沉哀傷，道：“我在看逝去的從前，我在想這天地間是否還有真心。”
太清聖人：“……”
這孩子，不知受了甚麼刺激，突然就瘋了。
砰！
黃龍一番苦追，總算把東皇鍾抓在手中。
行，接下來就是好好教訓它一頓，讓它明白誰說了算。
黃龍攥緊拳頭，拳風凜冽，眼看就要砸向東皇鍾。
“喂喂，你是不是輸不起啊？”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小姑娘從鐘身裡穿出，站到黃龍面前。
“這……”
“這甚麼這，追不上我就發火？心眼真小！”
小姑娘叉著腰對黃龍嚷嚷。
玄龜老祖看得清楚：“這就是東皇鐘的器靈？模樣倒是水靈。”
“老色鬼別這麼噁心行不行，還水靈呢，咦——”
“黃龍你別攔我，今天我非得教教他甚麼叫尊老愛幼！”
玄龜老祖那沉澱萬年的淡定瞬間崩塌，他氣得想打人，簡直要吐血。
黃龍一邊拉著玄龜老祖，一邊頭疼不已，沒想到東皇鍾竟生出個這麼嘴毒的器靈。
東皇鐘的晚節算是保不住了。
小姑娘毫無懼色，高聲道：“黃龍，快放開他！我倒要瞧瞧，你們倆是怎麼辣手摧花、欺負我這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的！”
黃龍試探著開口：“前輩，要不……我們先走吧。”
玄龜老祖連聲應和：“好好好，聽說你們家二祖也出關了，我正想去和他敘敘舊。”
黃龍果斷收起了至尊玉璽，與玄龜老祖轉身就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位小祖宗實在惹不起，惹不起，總躲得起。
“喂喂喂，就這麼走了？對我做了這樣的事，就想一走了之？”
小姑娘騎在東皇鐘上追了上來，不依不饒。
黃龍胸口一堵，鬱悶得幾乎要吐血，這都甚麼跟甚麼！
“姑奶奶，求你行行好，別跟著我們了，就此別過吧！”
小姑娘搖頭，語氣堅決：“不行，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你夠強，我決定要你保護我。”
黃龍拱手：“承蒙你看得起，可惜我們三觀不合、五官不配，還是早點說再見比較好。”
小姑娘呵呵冷笑：“既然這樣，我就去那位面前告發你。
像你這樣的人，肯定沒少做見不得光的事吧。”
黃龍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那位”
是誰，想到自己眼下還無法與之抗衡，眼中不由掠過一絲狠厲。
小姑娘嚇得後退幾步，卻又立刻放聲大笑：“騙你的啦！我剛才是詐你的——不過現在，我可真知道了。”
黃龍：“……”
這還怎麼玩？連一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嗎？
“放心，只要你肯收留我，我們就是一夥的。
咱倆狼狽為奸，我自然不會出賣你。”
黃龍內心無力吐槽，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他只能無奈道：“行吧行吧，你要跟就跟，只要別給我惹事就行。”
小姑娘哈哈大笑：“放心，我可善良了。”
這位姑娘，怕不是對“善良”
二字有甚麼誤解？
“你剛化形，應該還沒有名字吧？要不我給你取一個？”
一提這個，小姑娘頓時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黃龍想了想，道：“你本體是鍾，又是女身，不如就叫鍾妞？”
小姑娘臉一沉：“這取名方式，跟你叫黃龍是同一個路數吧？”
黃龍一愣，好像真是這樣。
玄龜老祖忍不住插話：“鍾妞？你這取名水平也太欺負人了吧！”
小姑娘看向玄龜老祖：“還是這位老前輩有見識！咳咳，老前輩，您給我取個名吧！”
玄龜老祖眉頭深鎖，鄭重道：“取名是件大事，絕不能馬虎，得好好斟酌。”
小姑娘聽得眼中放光，一臉期待——瞧瞧，這話說得才叫有水平！
玄龜老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定數，望向那滿眼期待的小姑娘。
“你既是鍾靈所化，又名混沌鍾。”
“不如就叫鍾混混吧？”
補天事畢，女媧與伏羲返回媧皇宮。
伏羲一路沉默，眉間緊鎖，似在思量著甚麼。
將至宮門時，伏羲忽然停下腳步。
“妹子，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女媧怎會不知他的心思，輕聲勸道：“兄長，妖族氣數已盡，此乃天道定數，莫非你要逆天而行？”
伏羲長嘆一聲，其中利害他豈會不明。
可他畢竟是妖族的羲皇，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妖族就此沉淪。
女媧已成天道聖人，身不由己，許多事無法插手。
唯有他，能在妖族存亡之際挺身而出。
這亦是他的一線機緣。
“妹子，巫妖大戰已然落幕，天意難違，我等無可奈何。”
“但如今妖族新敗，群龍無首，若無人主持大局，只怕會被他族趁虛而入。”
女媧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只是擔憂伏羲的安危。
如今帝俊與東皇太一相繼隕落，眾妖神十不存一，能統領妖族的唯有她與伏羲。
她受天道制約，不能公然庇護妖族，唯一的人選只剩伏羲。
“既然兄長心意已決，小妹也不再多言。
只望兄長凡事量力而行，若有難處，隨時來尋我商議。”
伏羲鄭重承諾：“放心，為兄自有分寸。
就此別過。”
女媧目送伏羲的身影消失在雲際，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色。
兄長，但願你此行平安。
此刻巫妖大戰終了，又經共工撞倒不周山，兩族皆無心再戰，紛紛四散奔逃，只為保留一絲血脈延續。
妖神鬼車、飛廉、飛誕、商羊、九嬰作為妖族殘存的幾位統領，正匆忙收攏潰散的族人。
於他們而言，帝俊與東皇太一已逝，妖族輝煌不再，這既是劫難，也是機遇。
若能聚攏殘部，暗中休養生息，未必沒有重振之日。
作為妖族僅存的高手，他們必將成為族群倚仗，受眾人擁戴。
幾位妖神一邊集結族人，一邊朝著不周山外行進。
“諸位統領，我們要去往何處？”
妖族中忽然有人發問。
此言一出，眾妖皆面露茫然，失落之情在隊伍中蔓延。
是啊，天庭已毀，故園難歸，天地茫茫，何處可容身？
鬼車凌空而立，遙望昔日天庭的方向。
共工撞倒不周山，引來天河之水倒灌，天庭首當其衝，被衝得七零八落，此地已無法作為妖族的根基。
飛廉振臂一呼：“沒有天庭我們照樣能活，我們本就不是生在天上的。”
眾妖聞言頓悟。
是了，在入主天庭之前，妖族本就是大地上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