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集:
清晨的北境荒原,風裹著沙礫打在剛建好的磚牆上,發出“嗚嗚”的聲響。但這風聲,卻蓋不住化工廠區裡的熱鬧——三十個工匠圍著石油分餾罐忙碌,魯大成正蹲在罐底,用錘子敲打著連線處的螺栓,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滿是油汙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都給我仔細點!這分餾罐的壓力閥要是沒調好,跑氣事小,炸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魯大成的吼聲在廠區裡迴盪。他手裡的扳手剛擰完最後一個螺栓,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陳逸風帶著蘇月遙和顧清源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卷泛黃的紙,是連夜制定的《化工廠安全規程》。
“老魯,壓力閥除錯好了?”陳逸風蹲下身,手指在閥門上摸了摸,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昨天試運轉時,三號罐的壓力就有點偏高,今天可不能再出問題。”
“放心!”魯大成拍了拍胸脯,指了指旁邊的壓力錶,“我讓工匠把安全閥的閾值調低了兩成,就算壓力超了,也能自動排氣。而且每個罐都安排了專人盯著,一有不對勁就立馬停火。”
陳逸風點點頭,把《安全規程》遞給魯大成:“你讓每個工匠都背下來,尤其是分餾、火鹼製備這兩個高風險工序,一步都不能錯。比如分餾時,溫度必須控制在一百五十到兩百度之間,超過兩百就得停火;火鹼製備時,必須戴浸蠟手套和麵罩,防止鹼液濺到面板上。”
顧清源也補充道:“我讓人準備了急救箱,每個工序旁都放一個,裡面有中和鹼液的醋、燒傷藥膏,還有止血帶。要是真出了意外,能第一時間處理。”
蘇月遙則拿著一張廠區佈局圖,指著各個區域說:“石油分餾區在北邊,靠近墨河,方便取水冷卻;火鹼製備區在西邊,下風向,防止鹼霧飄到居住區;肥皂和玻璃工坊在南邊,離原料庫近,運輸方便。每個區域之間都留了五丈寬的防火帶,還挖了排水溝,就算著火也能及時撲滅。”
幾人正說著,石猛帶著五個護廠隊員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燧發槍,腰間別著消防水桶:“大哥,廠區周圍都安排了警戒,閒雜人等不準靠近。另外,我還調了十個會水的隊員,守在墨河邊,要是分餾罐著火,能及時抽水滅火。”
陳逸風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這座化工廠是北境工業的核心,整合了石油分餾、肥皂製作、玻璃生產、火鹼製備四個關鍵單元,從原料到成品形成了初步的產業鏈——石油分餾出的煤油供玻璃工坊的熔爐使用,火鹼供肥皂作坊製作原料,玻璃工坊的邊角料還能回爐重造,大大提高了資源利用率。可越是重要,越容不得半點差錯,尤其是石油和火鹼,一個易燃易爆,一個腐蝕性極強,稍有不慎就會出大事故。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全面運轉吧。”陳逸風看了看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魯師傅,你負責總排程,有問題隨時跟我彙報。”
“好!”魯大成立刻吹響了哨子,工匠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崗位,廠區裡頓時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石油分餾罐的加熱爐燃起了火焰,火鹼製備區的大鍋開始沸騰,肥皂作坊的攪拌聲“咚咚”作響,玻璃工坊的熔爐“噼啪”冒著火光,整個廠區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
陳逸風沿著防火帶慢慢走,仔細檢查每個工序的操作。在石油分餾區,工匠老王正盯著壓力錶,手指放在閥門上,隨時準備調整;在火鹼製備區,工匠小李戴著面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往大鍋里加草木灰,動作標準,沒有一絲馬虎;在肥皂作坊,工匠們按照規程,先融化油脂,再慢慢加火鹼溶液,攪拌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符合要求。
“不錯,都記住規程了。”陳逸風滿意地點點頭,走到玻璃工坊時,正好看到魯大成在除錯熔爐的溫度,“老魯,玻璃熔爐的溫度怎麼樣?能不能穩定在一千五百度?”
“沒問題!”魯大成指著溫度計,上面的水銀柱正好停在一千五百度的刻度上,“用煤油當燃料就是比煤炭方便,溫度好控制,火焰也穩定,燒出來的玻璃更透亮。”
顧清源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裝有鹼液的試管:“火鹼的純度達標了,用來做肥皂正好。而且我測試了,工匠們的防護措施都到位,沒有出現鹼液濺到面板的情況。”
蘇月遙則拿著賬本,快步走過來:“公子,按照現在的運轉速度,一天能分餾出五十斤煤油、三十斤汽油、四十斤重油,能做兩百塊肥皂,二十塊平板玻璃,比之前分散生產時效率提高了三成!”
“太好了!”陳逸風心裡一陣激動,效率提高三成,意味著北境的工業供應能更快跟上,安置房、防禦堡壘的建設也能加速。他正想再說些甚麼,突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工匠的慘叫聲——聲音來自石油分餾區!
“不好!”陳逸風和魯大成同時往分餾區跑,遠遠就看到三號分餾罐的頂部炸開了一個口子,黑色的原油順著罐壁往下流,罐底的加熱爐還在燃燒,原油一碰到火焰,瞬間燃起了大火,火苗竄起兩丈高,把旁邊的工匠老王逼得連連後退,他的胳膊被火星燎到,衣服已經冒煙了。
“快滅火!”石猛大喊一聲,帶著護廠隊員衝了過來,手裡的消防水桶往火上潑,可原油燃燒的火用水根本撲不滅,反而讓火勢更大了。
“用沙土!”陳逸風立刻喊道,“廠區西南角有沙土堆,快用沙土蓋!”
工匠們和護廠隊員趕緊跑去搬沙土,一筐筐沙土往火上蓋,終於在半個時辰後,把火撲滅了。三號分餾罐已經被炸得變形,罐壁上的鐵皮捲了起來,地上滿是黑色的油汙和燒焦的碎片,工匠老王的胳膊被燒傷,已經被顧清源帶去醫館處理了。
陳逸風站在變形的分餾罐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剛才的爆炸雖然沒有死人,但也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分餾罐報廢,一天的石油分餾計劃泡湯,還有工匠受傷。他轉頭問魯大成:“查清楚了嗎?為甚麼會爆炸?”
魯大成蹲在罐底,仔細檢查著閥門,臉色難看:“是壓力閥的問題。不知道是誰把閥門的螺絲擰鬆了,壓力超了之後,安全閥沒及時開啟,才導致罐內壓力過大,炸開了。”
“是操作失誤?還是……有人故意的?”陳逸風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他想起之前前朝遺民的蹤跡,還有觀星閣的警告,心裡不由得警惕起來。
“現在還不清楚。”魯大成搖搖頭,“可能是工匠不小心碰鬆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蘇月遙也走了過來,臉色蒼白:“公子,剛才的爆炸聲太大,周圍的流民都被嚇壞了,還有幾個小孩哭著要回家,咱們得趕緊安撫一下。”
陳逸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先處理後續。魯師傅,你帶人清理現場,把報廢的分餾罐拆了,檢查其他罐的閥門,確保沒有問題;蘇月遙,你去安撫流民,告訴他們只是小事故,已經處理好了,讓他們放心;顧先生,你好好照顧老王,給他最好的治療;石猛,你加強廠區的警戒,尤其是原料庫和分餾區,不準任何人靠近,同時調查一下,剛才誰負責三號罐的閥門檢查。”
“是!”眾人紛紛領命而去。
陳逸風站在原地,看著被燒燬的分餾罐,心裡清楚——這次爆炸雖然是小規模的,但給他們敲響了警鐘。化工廠的安全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不僅要防備操作失誤,還要防備有人故意破壞。接下來,他必須狠抓安全生產,制定更嚴格的規程,建立專門的監察部門,否則,下次可能就不是受傷這麼簡單了。
夕陽西下,廠區裡的清理工作還在繼續。陳逸風看著遠處的墨河,心裡默默盤算著——安全規程要再細化,每個工序都要有專人監督;安全監察部門要儘快建立,成員要從護廠隊裡挑選最可靠的人;還要對所有工匠進行安全培訓,考核不過關的不準上崗。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化工廠的安全運轉,才能讓北境的工業之路走得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