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集:擴產之困
清晨的工坊區,鐵錘敲打鐵塊的聲音比往常更密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魯大成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報廢的槍管,槍管內壁坑坑窪窪,靠近槍口的地方還裂了一道細紋。他嘆了口氣,將槍管扔到旁邊的廢鐵堆裡——那堆廢鐵已經堆得半人高,裡面全是這樣不合格的槍管。
陳逸風走過來時,正看到一個年輕工匠拿著通條,費力地往槍管裡鑽,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滾燙的槍管上,發出“滋啦”的輕響。工匠的眼睛熬得通紅,佈滿血絲,手指上纏著布條,布條裡還滲著血——那是昨天鑽孔時被通條磨破的。
“東家,您來了。”魯大成站起身,聲音裡滿是疲憊,“您看看,這是今早鑽的十根槍管,只有三根勉強能看,剩下的不是內壁不圓,就是鑽到一半裂了。工匠們從昨兒個熬到現在,眼睛都快熬瞎了,手也抖得握不住通條,再這麼下去,別說造槍了,人都要垮了。”
陳逸風拿起一根勉強合格的槍管,對著陽光看——內壁雖然比廢管平整,卻還是能看到明顯的劃痕,這樣的槍管,裝彈時容易卡殼,射擊時甚至可能炸膛。他皺起眉頭:“朝廷的密旨催得緊,要咱們半月內造出五十支燧發槍,裝備禁衛精銳。可照現在的速度,別說五十支,十五支都難。”
三天前,皇帝派來的工部官員就住進了馬山村,每天都到工坊催進度,嘴裡說著“陛下等著用槍禦敵”,眼神裡卻滿是催促與不信任。陳逸風知道,這五十支燧發槍,是周世弘對他的考驗——若是連這點產量都達不到,之前的“科技興邦”便成了空談,馬山村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會大打折扣。
“問題到底出在哪?”陳逸風走到鑽床旁,看著那臺由人力搖動的鑽床——鑽床的鑽頭是用精鋼打造的,卻沒有固定的導軌,全靠工匠憑手感控制方向;搖柄需要兩人合力轉動,轉速時快時慢,鑽頭很容易偏斜。
“主要是鑽孔太難。”魯小班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圖紙,上面畫著他琢磨的改進方案,“槍管要鑽成空心的,內壁還得光滑,咱們現在的鑽床沒發固定,全靠工匠手感。而且鑽頭容易鈍,磨一次要半個時辰,耽誤功夫不說,磨出來的鑽頭也未必齊整。”
陳逸風看著圖紙上歪歪扭扭的導軌設計,心裡一動——魯小班說的沒錯,手工鑽床最大的問題就是“不穩定”,沒有固定的進給方向,沒有均勻的轉速,再好的工匠也難保證精度。他想起現代工業裡的鏜床,靠固定導軌和動力裝置,能精準加工空心零件,若是能造出一臺簡易鏜床,再配上動力裝置,槍管鑽孔的問題或許就能解決。
“魯師傅,小班,你們過來。”陳逸風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起圖紙,“咱們造一臺新的鑽床,不對,叫鏜床。下面裝兩條平行的導軌,讓鑽頭能沿著導軌移動,保證方向不偏;再用蒸汽機帶動鏜杆轉動,轉速均勻,不用人力搖柄。這樣一來,不僅省力,精度也能提高。”
魯大成湊過來,看著地上的圖紙,眼睛漸漸亮了:“導軌?用蒸汽機帶動?這法子成嗎?蒸汽機的力道那麼大,會不會把槍管鏜壞?”
“力道可以調。”陳逸風解釋道,“在蒸汽機和鏜杆之間加個齒輪組,透過改變齒輪比來控制轉速和力道。而且咱們可以先做小的模型試驗,沒問題了再造真機。”
正說著,工坊外傳來腳步聲,皇帝派來的工部主事趙大人走了進來,看到地上的廢鐵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陳大人,陛下催得緊,您這廢管堆得比成品還高,何時才能交出五十支槍?若是誤了陛下的事,咱們誰也擔待不起!”
陳逸風站起身,語氣平靜:“趙大人放心,臣已有改進之法,不出五日,定能提高產量。只是這鏜床需要些材料,還請大人讓工部多送些精鋼過來。”
趙大人將信將疑,卻也沒再多說,只丟下一句“陳大人可別讓陛下失望”,便拂袖而去。看著他的背影,魯大成嘆了口氣:“東家,這趙大人明擺著不信咱們,要是五天內還沒進展,怕是要在陛下面前說咱們壞話。”
陳逸風拿起地上的廢槍管,手指撫過那道裂紋:“所以咱們更得抓緊。魯師傅,你帶工匠們先做鏜床的導軌,用最硬的橡木打底,上面包一層精鋼;小班,你跟著我畫齒輪組的圖紙,算好齒輪比;蘇月遙,你去跟趙大人交涉,讓他儘快送精鋼過來,就說這是造槍的關鍵,耽誤了工期,他也脫不了干係。”
“好!”三人齊聲應道,轉身忙碌起來。工坊裡的工匠們聽說要造新機器,原本疲憊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幹勁——他們信陳逸風,信這個能帶來水泥、蒸汽機的東家,總能想出辦法解決難題。
陳逸風看著眼前忙碌的身影,心裡卻沒多少輕鬆。他知道,造鏜床只是第一步,就算解決了鑽孔問題,燧發槍的其他零件——燧石、鋼砧、彈簧,都還需要手工打磨,量產依舊困難。而皇帝要的,絕不止五十支槍,一旦禁衛用著順手,後續的訂單會源源不斷,馬山村若不能建立真正的生產線,遲早會被這“擴產之困”壓垮。
他走到廢鐵堆旁,撿起一根最粗的廢槍管,陽光照在槍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擴產的路,比他想象的更難,但他沒有退路——只有造出足夠多的燧發槍,馬山村才有足夠的籌碼,在朝廷的博弈裡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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