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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第590章 姐,跟我走,你除一律不許說話

2026-05-01 作者:天空是寂寞

老丁來到西北小院,看到閨女坐在屋簷下,她這份沒有精氣的樣子,他知道怎麼辦了!

老丁也坐了下來:“閨女,出去逛逛吧!愣頭青上火車不要錢包吃包住,你去逛逛吧!”

王小小看著爹,不可置信看著。她以為爹會罵她,會訓她,會說“你是個軍人,怎麼能沒精氣神”。

老丁沒罵她,沒訓她,沒講大道理。他說“出去逛逛吧”,她忽然想哭,眼眶紅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老丁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和糧票、一沓證明,塞到她手裡:“拿去。買票,住店,吃飯,不夠再跟我要。”

王小小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和糧票,厚厚一沓。

她把錢和糧票攥在手心裡,抬起頭看著老丁:“爹,你就不怕我跑了不回來了?”

老丁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你跑不了。大道理我不講,我只想告訴你,爹等你回來。”

王小小把臉轉到一邊去了,她怕爹看見她哭。

老丁沒看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去吧。玩夠了再回來。別去太遠。一個月之內回來。不然就要入冬了,路就難走了。”

王小小坐在屋簷下,手裡攥著那沓錢和糧票,看著老丁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走進屋,開始收拾東西。

拿起勞動布做的雙肩包,開啟衣櫃,拿出黑列寧裝、白襯衣、兩條黑褲子,藍色的碎花衫,兩雙布鞋,一個摔的凹凸不平的水壺。

她想了一下,還是把狼皮毯子和棉大衣帶上。

又想了一下,再次把軍裝放進去。

她的軍裝和學生軍裝是不同的,他們是假的,她是真的。

她脫下軍裝,穿上了白襯衫,套了一件列寧裝,黑色的褲子,布鞋。

這些衣服都是親爹準備的,從小到大都是,她好像從來沒有缺過衣服,毛衣毛褲、燈芯絨褲子、55式呢絨軍大衣,她親爹都給她準備過。

拿出證件一看,姓名:丁碎花,年齡16歲,xx高一。

還有正規介紹信、愣頭青證件、學校證明、證明寫著她是記錄全國愣頭青的記錄員。

把證件放進斜挎包裡。

她拿了一袋窩窩頭,就打算離開。

開啟門,就看見賀瑾也揹著揹包,手裡拿著一沓證明,他沒說話,就站在那裡,穿著和王小小一樣的列寧裝,白襯衣,黑褲子,布鞋。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王小小開口了:“你知道我去哪兒?”

賀瑾搖頭:“不知道。”

“那你還跟?”

“姐去哪兒,我去哪兒。”

王小小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睛裡的光軟了一點。

“走吧。”賀瑾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

老丁站在辦公室的視窗,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營門外,他拿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

他知道,閨女出去了,不一定能找到答案,但出去找了,就比蹲在屋簷下發呆強。找得到找不到,都要出去找。

閨女出去逛了,他等她回來。一個月之內,不回來也行,入冬了,路難走了,他就開車去接,他是爹。

————

賀瑾把筆和本子交給王小小:“姐,我們是記錄員”

王小小接過本子,走到縣城,他們倆的眼睛和耳朵抽抽,心裡喊著喧囂。

他們被攔了下來:“證件。”

王小小把自己證件遞上,又把叔爺爺的證件也遞上:“我叔爺爺是老紅軍,他告訴我,當時打鬼子的時候,記錄員都是少說話,多看看。”

那人翻了翻證件,又打量了他們兩眼,目光在“叔爺爺是老紅軍”這句話上停了一下,沒再說甚麼,擺了擺手讓他們過去。

街上的學生比他們想象的多。

更多的人圍著看,臉上表情各異——有的亢奮,有的茫然,有的甚麼都不想,就是站著。

一個男孩跑過來,大概十五六歲,臉上還掛著沒褪乾淨的稚氣,但眼神已經紅起來了:“你們怎麼不參加?”

王小小看了他一眼:“記錄員。”

“記錄甚麼?”

王小小的聲音不大,很平,“記下來,以後給後人看。”

那男孩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被賦予了某種使命感,轉身跑回了人群裡,喊得更響了。

他們沿著街走了一下午。王小小不怎麼說話,眼睛卻沒閒著,他們在一個街角看到了一個女孩。

那女孩比王小小還小,扎著兩條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她站在一張桌子後面,正在給路過的人講解。她的嘴唇乾裂了,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笑。

王小小停下來,看著她:“你多大了?”

女孩:“十五!”

“誰讓你來的?”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自己要來的!我不能落後!”

王小小看了她三秒鐘,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賀瑾跟上來,小聲說:“姐,她跟那個愣頭青差不多大。”

王小小思索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她娘要是知道她在這兒,不知道甚麼心情。”

兩人來到火車站,依舊證明證件,王小小依舊拿出叔爺爺的老紅軍證,繼續說著:“叔爺爺說了,打鬼子時候,記錄著,要多看少說,記在心裡,夜深人靜慢慢寫。”

看著發往京城的火車,他們擠上火車,嚴重超載,行李架上、座位底下甚至廁所裡都擠滿了人。

王小小看著劉叔叔,眨眨眼,老劉都要瘋了,這個小混蛋,眼神示意他們跟上。

老劉帶著他們來到火車頭,就是燒煤處的隔壁,燒水處,這裡還算很乾淨,不讓愣頭青進來。

王小小先發制人:“劉叔,你怎麼跑去京城線了?”

老劉沒好氣:“全國的火車,有七成跑京城、滬城。”

賀瑾問:“乘務員呢?”

老劉搖頭:“沒有,只有開火車的,三個剷煤的,一個班的乘務警衛員。行了,你們倆就待在這裡,這裡安全。”

老劉離開。

王小小來到車頭,看到司爐在剷煤,王小小力氣大。

“你休息一下,我來。”

王小小走到煤堆前,從司爐手裡接過鐵鍬。

司爐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被煤灰糊得只剩兩隻眼睛。

他打量著王小小,穿列寧裝的丫頭,白襯衣領子露在外面,乾乾淨淨的,跟這煤灰瀰漫的火車頭格格不入。

他皺了皺眉:“你行不行?這不是你們女娃子乾的活。”

王小小沒說話,一鍬下去,煤塊嘩啦一聲剷起來,手腕一翻,煤塊準確地投進爐膛,濺起一片火星。

司爐的嘴張開了,合不上。

王小小又一鍬,再一鍬,動作比他還快,還穩,還準。

賀瑾蹲在燒水處的門口,看著王小小鏟煤。

他沒阻止,因為他知道他姐不需要阻止。

她需要幹活,幹累了,倒頭就睡,睡醒了,繼續幹活。

幹活的時候不想事,不幹活的時候才想事。

他蹲著,看她剷煤,看她出汗,看她把白襯衣領子弄黑,看她把列寧裝袖子捲到手肘。

他看了一會兒,從揹包裡摸出水壺,擰開蓋子,放在旁邊,等她渴了喝。

老劉過來五個小時,他從火車頭前面回來,看見王小小在剷煤,他沒問。

他走到王小小旁邊,看著她鏟了幾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別幹了。你這力氣,留著幹別的。”

王小小停下來,拿起賀瑾放在旁邊的水壺,灌了一大口。

老劉看著她笑了:“你六伯知道你在火車上剷煤,非得罵我不可。”

王小小面癱著臉:“我沒有六伯,他除族了。”

老劉直接給這個小混蛋一個腦瓜子:“別說讓六哥傷心的話。”

火車轟隆轟隆地開著,煤灰從爐膛裡飄出來,她坐在燒水處門口,靠著牆壁,閉著眼睛。

賀瑾坐在她旁邊,把本子攤在膝蓋上,寫寫畫畫,他在記,記火車形形色色的人。

天快黑了,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下來,不是站,是臨時停靠。

站臺上擠滿了人,他們上不來,車上已經滿了,連廁所都擠了四個人。王小小睜開眼睛,透過車窗看著站臺上的人。

一箇中年男人拎著兩個大麻袋,擠到車門邊,被車上的人推下來,又擠上去,又被推下來,他站在站臺上,喘著粗氣,看著車門,不知道還要不要擠。

王小小看了很久,轉回頭,閉上眼睛。

她沒說話,但賀瑾知道她在想甚麼——這些人,去哪兒?為甚麼要去?去了能幹甚麼?她不知道,賀瑾也不知道。

天亮了。火車進了京城站。

站臺上全是人,紅旗、標語、喇叭聲,混在一起。

老劉從火車頭前面擠過來,滿頭大汗:“到了,你們下車,別亂跑,中午就有起西安的火車。”

王小小點了點頭,把揹包背在肩上,跳下車,賀瑾跟在後面。兩個人站在站臺上,被人流推著往前走。

王小小站在路邊,看著那些人。她站了很久,兩個人穿過一條街,又穿過一條街。

王小小:“小瑾,找個國營飯店吃飯。”

賀瑾嘆氣:“姐,跟我走,你除了查證明外,一律不許說話。我們是愣頭青,包吃包住的,不花錢,去國營飯店,那是作死”

賀瑾帶著王小小來到了包吃包住的地方。

賀瑾拿了兩個窩窩頭一個白麵饅頭和白菜燉粉條外加兩片肉,王小小學著賀瑾,只不過她拿了十個窩窩頭,不要白麵饅頭。

賀瑾和王小小誰都沒說話,低著頭,吃自己的飯。

賀瑾把白菜撥開,露出那兩片肉,夾起來放到王小小碗裡。

王小小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她知道是賀瑾特意留給她的,她不拒絕,拒絕了,賀瑾會更擔心,吃了,他就不擔心了,她嚼著肉,嚥下去,繼續啃窩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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