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把手術室搭了起來。
召軍醫嘴角抽抽,這不就是簡易版的無菌手術室嗎?
王小小剛才說甚麼來著?老紅軍傳下來的辦法?叔爺爺教她的土法子?
騙鬼呢!
他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王小小看著這個白痴,他的臉想甚麼一目瞭然!這人,心裡想甚麼,全寫在臉上。
她冷聲說:“你對我叔爺爺的傳承有意見?”
召軍醫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擺手:“沒有!絕對沒有!我……絕對老紅軍的辦法好,叔叔的土辦法就是厲害,我……我深深佩服。”說完,他都要哭了,說謊鼻子會不會長長,變成匹諾曹呀!
王小小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甚麼。
召軍醫心裡七上八下,他小聲問:“那個……王同志,我……我沒說錯話吧?”
王小小:“沒有,就是下次心裡想甚麼,別全寫在臉上。行了搭建好了,記住亂而不髒。”
王小小走出衛生所,今天是風雨十年的第一天
她記得軍區有一條命令,一線部隊的邊防指揮官,一律不許動。
比如爹和親爹是邊防一線的指揮官,尤其是和老毛子對抗的,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其它總區賀爺爺和方爺爺隨緣吧!反正死不了,大不了去幹校讀幾年‘書’
而他們老王家,去年在各大城市的知識分子和縣城當領導,全部回到族裡了,孩子都不上學了,自己教。
在部隊的族人,東西南北守國門,安全。
而她和小瑾在二科,她有表揚信更加安全。
召軍醫突然跑了過來。
他紅著臉,小聲說:“小刺頭,一營的王軍醫是你堂姐對嗎?我可不可以和她做革命同志?”
王小小面癱著臉,看著他,這人的臉,紅得像猴屁股。眼神飄忽不定,想看她又不敢看,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褲縫上蹭來蹭去。
王小小心裡嘆了口氣,又一個憨憨。
她姐王敏,是那種不懂政治的白痴。一門心思救人,滿腦子都是為人民服務。
眼前這個召軍醫,也是那種不懂政治的白痴。心裡想甚麼全寫在臉上,被人一眼看穿。
兩個人,一樣的純粹,一樣的憨。
王小小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倆結婚,會是甚麼樣?
兩個憨憨,都不會看人眼色,都不會拐彎抹角,都不會玩那些勾心鬥角,在一起,就是一對兒傻白甜。
如果時代安穩,這樣的兩口子,能過得很好。她救人,他也救人,回家一起討論傷口怎麼處理,一起研究土辦法怎麼改進。
但時代不安穩。
她姐在一營,他在這個營,隔得遠,照顧不到。萬一哪個出點事,另一個怎麼辦?
王小小想想都頭疼。
但她又看了一眼召軍醫那張紅透了的臉,那副緊張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這兩個憨憨,有一個共同點:特別聽話。
她姐聽她的話。她說甚麼,王敏就做甚麼,從來不問為甚麼。
這個召軍醫,剛才被她一嚇,立刻老實了。現在又跑來問“可不可以”,說明也是個聽話的主。
如果她答應了,以後這兩個憨憨,都會聽她的。
她讓他們往東,他們不會往西。她讓他們躲,他們不會衝。她讓他們裝傻,他們不會聰明。
這樣一想,好像也還行?不過要看她姐的意思,她可以想辦法把他換到二營去。
王小小看著他,終於開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召軍醫趕緊站直:“你問!”
王小小:“你喜歡她甚麼?”
召軍醫愣了一下,然後臉更紅了,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她縫針的時候,特別好看。”
王小小:“……”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縫針的時候好看?這是甚麼憨憨理由?
但她又一想,她姐那種人,確實是在縫針的時候最專注,最認真,最好看,這個憨憨,看對了地方。
王小小點點頭,面癱著臉:“行,我知道了。”
召軍醫急了:“那……那可不可以?”
王小小沒理他,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頭也沒回:“等林大海這趟檢查完。你寫封信,我幫你帶過去。”
召軍醫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蹦了起來:“謝謝小刺頭!謝謝小刺頭!”
王小小頭也不回地走了。
兩個憨憨,湊一對兒,也挺好,事件只說一次就好,還有他們至少都不會害人。
召毅回去的時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他不應該叫王同志為小刺頭的,就是爹害得,上次探親回家,爹一直叫小刺頭小刺頭,還罵王德勝牲口沒用的,讓陸軍崽崽去二科
任建設和林大海從江邊走回來的時候,王小小已經站在車邊等著了。
宋乾剛把車門開啟,正要上車。
召毅忽然從衛生所裡跑了出來。
他跑得急,臉通紅,手裡攥著一封信,直接衝到王小小面前。
“王小小同志!”
王小小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召毅站得筆直,像彙報工作一樣,大聲說:
“我想和王敏同志結為革命同志,共同進步。這是我給王敏同志的信,你可以翻閱。一路平安。”
說完,他把信往王小小手裡一塞,又敬了個禮,轉身就跑回去了。
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王小小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封信,面癱著臉,看著他跑遠的背影。
那背影一溜煙鑽進衛生所,門“砰”地關上。
任建設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轉頭看向林大海:
“老林,剛才那是……”
林大海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嘴角動了一下,眼中帶著笑意。
任建設琢磨了兩秒,噗地笑出聲來:“這小子這是送情書呢?”
任建設笑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還以為他要彙報工作!站那麼直,喊那麼大聲,我還以為出甚麼事了!”
他笑完,又琢磨了一下:“不過他剛才那話說得……‘結為革命同志,共同進步’……這詞兒用得,挺像那麼回事。”
林大海:“這小子不錯。”
任建設和王小小刷一下看著他,沒有想到,林大海對這個軍醫評價這麼高。
在車子上,任建設故意拿著召毅的信讀了讀了起來。
王小小沒有阻止,因為信要光明正大的放到林大海眼前,這樣才是最安全的。
別說隱私權,這個時代沒有隱私權。
在這個時代,個人是集體的一部分。你的信,你的話,你的行為,都可以被看見,被討論,被審查。
到了十一營,王小小恨不得眼瞎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邋遢的衛生所,她拿到去年士兵的病歷,看到感染率的時候,王小小的臉黑了。
一營的感染率高50%,那是靠近島,一半和老毛子衝突是在一營,別的營酒精配額可以用到月底,一營一個星期就沒了。
這裡的感染率是40%,王小小都想把軍醫和衛生員了,交給林大海了。
這裡的軍醫純純的是無能、懶、不負責,救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