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點好的菜陸續被端上了桌,儘管心裡急得跟猴抓似的,但婁曉燁還是賠著笑臉痛痛快快地跟趙崢把桌上的飯菜都掃蕩乾淨了。
吃完飯,兩人循著什剎海邊走邊消食。
已經過了飯點,再加上外面天氣也比較冷,所以這會兒周邊倒是少有人跡。
見婁曉燁憋得快不行了,趙崢停下車子,找了個長凳拉著婁曉燁坐下,隨後便率先開口道:“婁哥,你覺著以後你們家會是個甚麼樣子???”
婁曉燁一愣,他沒想到趙崢這一上來就切入正題了,原本按著自己的設想,這人怎麼著也得先跟自己聊聊隔壁趙家的滅門案才是呢。
眼瞅著趙崢這麼坦率,婁曉燁咧咧嘴,笑著應道:“兄弟,你太高看我了,我要是有這本事,現在哪兒至於還是個副科長啊???”
趙崢笑了笑,他嘬了口菸頭,又問道:“那你覺著現在這狀況能一直維持下去嗎???”
婁曉燁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道:“怕是不會。”
趙崢直入正題道:“我覺著也不會,現在都講工農是主力,但說到底,全國有多少工人,又有多少農民,這兩者數目懸殊有多大,數字不用說,大家夥兒心裡也有數。”
婁曉燁點點頭:“沒毛病。”
就在婁曉燁以為趙崢要跟自己講政策的時候,卻冷不丁地聽這人跟自己打岔說起了別的事情。
“我們院中院有個寡婦,叫秦淮茹,現在一個人帶著仨孩子,上面還有個好吃懶做的婆婆,她每個月工資二十七塊五,婁哥,你覺著她們家這日子過得怎麼樣???”
婁曉燁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搖頭道:“那指定是不怎麼樣,這孤兒寡母的,怎麼著也該算是困難戶了。”
趙崢笑了笑,道:“困難不困難,那得分給誰比。說句良心話,她們家這情況,跟我們家肯定比不了,跟你爸媽家,那就更沒法兒歸置到一塊兒相提並論了。”
“但即便是這樣,她們家小孩去上學還是得交學費,因為咱市政府有規定,家裡每人每月的生活費不超過五塊的,那才能叫真正的困難戶,小孩子上學才不用交學費,像秦淮茹她們家,正好五個人,卡檔口上了,就這情況,家裡孩子上學的學費,那該交還是得交,你說是不是???”
婁曉燁人都懵了,前一秒還講工農呢,可下一秒趙崢這人怎麼又扯上交學費這事兒了???
儘管這樣,他還是耐著性子點頭道:“那確實,規定就是規定。”
趙崢:“就是這麼個理兒,她們家小孩的老師也說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要是她們家免了,到時候別家又該鬧騰了,這樣一來,學校的工作就沒法兒開展了。”
悠悠然吐了個菸圈,趙崢又接著道:“按理說這日子過得夠鬧心了吧???其實也不然,就她們家這情況,且還有一大堆人羨慕著呢,秦淮茹在鄉下有個表妹叫秦京茹,人小姑娘不知道有多眼饞這表姐現在過的日子,因為在鄉下人眼裡,跟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在地裡刨活相比,能吃上商品糧,那已經是神仙過的日子了。”
“鄉下人羨慕城裡人,可城裡人也不是人人都有工作,長此以往下去,婁哥你說會不會有矛盾???”
婁曉燁頓時汗流浹背。
趙崢扔掉手裡的菸頭,拿腳踩了踩,隨後又道:“其實就現在這情況,上面也覺著不滿意,要不然的話,幹嘛得搞個四清呢???”
“萬一這以後鬧騰起來,你說在這種情況下,別人是看秦淮茹家覺著扎眼,還是看我們家覺著扎眼,又或者是看你爸媽家覺著扎眼???”
婁曉燁捏著菸頭的手都跟著抖了起來,半晌過後,他嘴唇顫了顫,看向趙崢,欲言又止。
趙崢拍拍他的肩膀,也沒多言語,陪著坐了聊了一陣,等婁曉燁起身告辭了,他這才跨上腳踏車,悠悠地騎回了四合院。
後院,這會兒的功夫,何雨水正跟婁曉娥兩人坐一塊兒聊天呢。
見趙崢回來了,小廚娘好奇道:“就吃個飯,怎麼到這會兒才回來啊???”
趙崢看了一眼旁邊的婁曉娥,笑道:“那不是娥姐她哥非拉著我聊天兒嗎???要不然的話,我早回來了。”
何雨水點點頭,這倒是不稀奇,畢竟婁家隔壁出了個滅門案,現在好不容易案子告破了,婁曉娥她哥拉著自家男人打聽打聽內情也在情理之中。
婁曉娥則是好奇地眨巴眨巴了眼睛,要不是現在何雨水在場,她非拉著趙崢問問他跟自己的親哥到底聊了些甚麼。
與此同時。
婁家。
聽完大兒子的話過後,婁振華跟譚雅麗兩口子久久沒有言語。
這給婁曉燁急得不行:“爸!你倒是說句話啊!!!”
婁振華嘆了口氣,隨後看向兒子訓斥道:“慌甚麼???去,把你二叔跟小姑都叫過來,就說晚上來家裡吃飯。”
見兒子跟個沒了魂兒似的、快找不著主心骨了,譚雅麗上前安慰道:“曉燁,你別急,你爸早前就給咱們家準備好退路了。聽爸的話,去你二叔跟小姑喊過來,咱們晚上再一塊兒商量商量。”
“得。”婁曉燁站起身,小聲咕噥道:“還真讓小趙他給說著了。”
“等會兒!”婁振華眼皮子跳了跳,攔住要走的兒子,開口問道:“他都跟你說甚麼了???”
婁曉燁撇撇嘴:“回來之前小趙還安慰我讓我別擔心呢,說爸你算無遺策,肯定早就藏好後手了。”
聞言,婁振華不由得都愣住了,這姓趙的小子藏得挺深啊,原先自己還以為他是個莽夫來著,合著他擱那兒逗自己玩兒呢???
旁邊的譚雅麗則是訝異道:“曉燁,他真跟你這麼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