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廖志遠倒了一通苦水過後,趙崢心情極好地回到辦公室,這會兒的功夫,身為科長的湯寧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忙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自己撞破了她的那點兒小心思,跟平時不怎麼搭理人的狀態相比,今天的湯寧同志明顯沒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甚至於見趙崢過來了,這女的還主動開口跟他打了聲招呼。
趙崢笑眯眯地應了一聲,隨後便道:“老廖說奉天那邊的案子已經有眉目了,用不了多久,科裡的人就該回來了。”
湯寧點點頭,接著又開始忙活起了自己的事情。
趙崢則是老樣子,泡好了一杯茶,然後就開始翻閱檔案,只可惜其餘的案子就沒那麼容易找到突破點了,忙活了一整天,也沒取得甚麼像樣的進展。
儘管如此,趙崢也沒感到有多氣餒。
到點兒下班,騎上腳踏車他就去找了一趟梁拉娣。
上回去送布票的時候梁寡婦就說了,讓他今天過去拿做好的衣服。
還沒到機修分廠的員工宿舍呢,趙崢就見著梁大毛揹著書包領著弟弟妹妹在路邊的草叢裡晃盪。
他一腳將車停好,衝著梁大毛就開口問道:“大毛,你放學了不領著弟弟妹妹回家,擱這兒幹嘛呢???”
眼瞅著是趙崢來了,幾個小傢伙忙爭先恐後地湊到了他的身邊,一聲一個“趙叔叔”,叫的那是分外的親熱。
梁二毛跟獻寶似的拿了一個布袋子湊到了他跟前應道:“趙叔叔,你看,這是我們逮的螞蚱!!!”
見趙崢一臉的不明所以,梁大毛忙解釋道:“宿舍樓的胡奶奶說,把這些螞蚱曬乾了,再磨成粉,泡茶喝能止咳。”
梁三毛也跟著補充道:“這幾天天氣冷了,我媽夜裡經常咳嗽,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吃了藥也不管用,胡奶奶說這個土方子吃了可能有用,大毛就帶著我們來抓螞蚱。”
秀兒癟癟嘴,奶聲奶氣地跟著道:“就是現在天氣冷了,螞蚱變少了,早知道前段時間我們多抓點了”
聞言趙崢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螞蚱粉泡水止咳,甭管這有用還是沒用了,聽著就夠瘮得慌的。
他摸了摸幾個小傢伙的腦袋,道:“行了,你們也甭抓這個了,回頭我給你媽弄點藥回來,保準兒比這個好使。”
有之前的經歷做鋪墊,趙崢在幾個小傢伙的眼裡那可太有威信了,一聽到他這麼說,梁大毛立馬痛痛快快地領著弟弟妹妹跟著他往家走。
一路上四個小傢伙吵著要坐腳踏車,到最後梁大毛大手一揮,讓秀兒坐到了橫槓上,自己跟兩個弟弟則輪流坐後座。
趙崢一邊推車一邊開始琢磨心事兒:身為五級焊工,梁拉娣天冷容易咳嗽其實也是沒法兒避免的事兒,焊接時產生的煙霧和粉塵裡不止有各種有害氣體,甚至還有細微的金屬顆粒,時間久了,這些東西對身體的危害性是十分巨大的。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哪怕是在後世,焊工得塵肺病也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
按照原劇的劇情發展,梁拉娣到最後得癌,一方面是操勞了一輩子,給累壞了,另一方面跟她這個職業多多少少肯定也是脫不開關係的。
自打兩人在一起過後,原本趙崢是打算等年底趁著單位招工的時候再給她換份新工作的,可照著現在梁拉娣這個狀態來看,這事兒還是越快辦越好。
沒一會兒的功夫,趙崢就帶著四個孩子來到了員工宿舍樓。
四個小傢伙嘰嘰喳喳地領著他往裡走,還沒進門呢,梁二毛就扯著嗓子衝屋裡嚷嚷道:“媽!媽!!趙叔叔來啦!!!”
走進屋,梁拉娣這邊已經幫趙崢把水都給倒好了。
吩咐幾個孩子趕緊去寫作業過後,梁寡婦就把做好的衣褲給拿了出來。
“布票給多了,剩下的我全給做成了尿芥子,到時候也用得上。”
說完,梁寡婦眉頭蹙了蹙,緊接著又咳嗽了兩聲。
見狀,趙崢開口道:“我要是給你換個工作你樂不樂意???”
梁拉娣想也不想地就拒絕道:“好端端的,我換甚麼工作啊???”
為了熬成五級焊工,天曉得自己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再說了,月收入擱那兒擺著呢,換個工作又要重頭再來,她腦子進水了才會想著要去換甚麼工作。
趙崢看著她,又道:“如果我非要讓你換呢???”
梁拉娣愣了愣,見趙崢表情嚴肅,一點兒都不像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她皺眉問道:“哪邊有空缺了???”
趙崢應道:“你在機修廠這麼累,熬久了對身體不好,棉紡廠,成衣廠,針織廠,紐扣廠,四九城紡織廠這麼多,總歸有個你能去的地方的。”
這就是還不知道哪兒有空缺啊???
梁拉娣頓時就不答應了:“還是別這麼麻煩了,回頭你又得欠別人人情,而且哪怕是換了新單位,到時候我跟孩子們住哪兒啊???”
錢少是一回事兒,關鍵現在自己住的這房子是機修分廠給分的。
在機修分廠,她梁拉娣要資歷有資歷,要奉獻有奉獻,而且家裡條件擺在這兒,佔這麼一間房子那叫天經地義,換了新單位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了。
到時候自己身為新員工領著四個孩子,別說是沒有分房資格了,甚至都沒法兒搬宿舍跟人一塊兒擠上下鋪去。
趙崢擺擺手:“住哪兒你就甭操心了,反正肯定比這兒不能差,這段時間你跟你師傅多敲敲邊鼓,等我那邊有信兒了,到時候直接搬過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