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了班過後，趙崢先回四合院換了身衣服，等再出來的時候，何雨水已經拄著腳踏車擱巷子口等著他了。
小姑娘還真沒少準備東西，看趙崢穿的利利落落的，何雨水笑道：“梁師傅手藝真好，這身衣服穿你身上特顯精神。”
趙崢咧嘴直樂，這丫頭現在可比以前好多了，先前還得扭扭捏捏的聽自己吩咐跟指導呢，可最近卻是有點兒倒反天罡的意思了，不止要求衛生要達標，有時候還特地囑咐自己得穿那身制服，說是看著有安全感。
果然，只要耐心教導，哪怕捂著的是塊石頭，那也總歸是會慢慢開竅的。
邱紅霞家住城西，兩人且騎了一陣子才到達了大院門口。
趙崢咋舌道：“你師傅這上班也夠折騰的。”
南鑼鼓巷到交道口也就幾腳腳踏車的功夫，跟邱紅霞上班要跋涉那麼遠相比，這交道口派出所近得就跟是在趙崢自己家門口似的。
何雨水笑道：“你以為呢？？？以前我師傅沒買車的時候，買個月還得買月票，坐公交去上班呢。”
就是因為邱紅霞住的遠，又跟身邊的人沒甚麼來往，所以何雨水才敢十分放心地把趙崢給領到師傅跟前來，小姑娘打著的旗號是讓師傅替自己掌掌眼，畢竟以前不到年節的時候，她還真沒有送東西上門、順便到師傅家蹭飯的習慣。
趙崢妥妥一個社交悍匪，一進門，就跟何雨水一樣，嬉皮笑臉地管邱紅霞叫師傅了，順帶手地又給邱紅霞的老公遞了根菸，沒一會兒的功夫，兩爺們兒就國際大勢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廚房裡，邱紅霞將徒弟拉到一邊，笑道：“我看小趙就不錯，人長得俊，工作也體面，而且你倆還是一個院兒長大的，這還有甚麼好考慮的，早點兒跟你哥說了，把事情定下來吧。”
何雨水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應道：“這人甚麼都好，就是性子有些太跳脫了，你看看，這才進門多久啊，都快跟王叔稱兄道弟了。”
“這有甚麼的？？？”邱紅霞不以為然，“難不成你還喜歡那種一棍子打下去連個屁都不放的悶葫蘆性子？？？”
自己這個徒弟本來就有些悶悶的，正好，小趙性格活潑，兩人湊一對兒，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晚飯桌上，今天趙崢就沒再大開大合地跟邱紅霞她愛人喝酒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創造話題，幫著師徒倆“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邱紅霞被趙崢和何雨水勸著喝了兩杯酒，話匣子一下子就開啟了。
“現在也是條件好了，像雨水你還是高中生呢，這學問可了不得了，就我剛入職那會兒，要甚麼沒甚麼，虧得我之前識了些字，好歹還會寫個自己的名字，所以在廠子招工的時候就大著膽子去報名了，沒成想，還真給錄上了。”
“一開始我甚麼也不會，每天來來回回在車間裡不知道要走多少趟、跟在別人後頭偷學多少東西，腳腫了是常態，就這還得天天腿著去上下班，上班頭兩個月，我就磨壞了三雙鞋子”
趙崢順勢就奉上彩虹屁道：“這條件是夠艱苦的，你們這輩人，可比我們強多了。”
邱紅霞笑道：“我這還不算甚麼，當時我們隔壁車間有個人，老家是懷柔的，以前村裡被鬼子給掃蕩乾淨了，一整個村子，就活了他一人兒，兵荒馬亂的，逃難逃到了四九城來，後來在廠裡站穩了腳跟，一邊工作，一邊跑隔壁的學校旁聽學習，愣是憑著自己的努力，現在都成了人事科的科長了”
趙崢神色一凝，他不動聲色地抿了口酒，又眯了眯眼睛。
家住懷柔，村子還被小鬼子給掃蕩了，這經歷怎麼聽著就這麼耳熟呢？？？
旁邊的何雨水訝異道：“師傅您是說馮科長啊？？？他以前還有這段兒經歷呢？？？”
“這些老黃曆沒幾個人知道，我也是聽我師傅跟我念叨的，當初招工的時候，就是他說情把馮科長招進廠子裡的，也是聽這人的身世實在可憐，要不然的話，按著當時的規定，馮科長當時都進不了廠。”
趙崢笑眯眯地問道：“這馮科長可真夠勵志的，他老家是懷柔哪兒的啊？？？”
邱紅霞搖搖頭：“具體是哪兒我倒是記不清楚了，我師傅他走的早，我估摸著廠裡也沒人知道這些東西。”
說完，她又對徒弟何雨水叮囑道：“雨水，這事兒在廠子裡可不能往外傳啊，回頭讓馮科長知道了，再想起以前的這些傷心事兒，人心裡該難受了。”
唉，也是自己喝多了管不住嘴，怎麼就把這事兒給嘀咕出來了呢？？？
不過好在雨水這孩子不是個喜歡搬弄是非的主，要不然自己高低得再囑咐她兩句。
何雨水聽話地點點頭：“嗯，師傅，您放心吧，這事兒我跟誰都不言語。”
旁邊的趙崢咂了咂嘴：晚了，不出意外的話，用不了多久，紡織廠人事科的科長就該換人了。
回去的路上，何雨水笑著跟趙崢開口道：“你可真有本事，就一頓飯的功夫，我師傅都快把你給誇上天了。”
“是嗎？？？”趙崢笑了笑，隨後問道：“之前你師傅說的那個馮科長，在廠里人緣怎麼樣啊？？？”
何雨水想也不想地就應聲道：“口碑可好了，我聽人說過，之前廠裡分房子的時候，他還主動把自己原本的那間向陽的屋子給讓了出來呢，而且他群眾基礎好，平時見了工人都是樂呵呵的，也從來不擺科長的架子，所以大家夥兒都挺喜歡他的。”
得，再讓他這麼高風亮節下去，這人都快成紡織廠裡的峨眉峰了。
趙崢又問道：“上回咱們遇到的那個方青雲方科長，跟他關係怎麼樣？？？”
何雨水搖頭道：“應該不太好，之前因為過年發物資的時候，人事科的員工向馮科長反應說他們科到手的帶魚比別的科明顯要窄，為了替手下的職工出頭，馮科長特地找上了後勤科，據說兩人當時鬧得有些不大愉快。”
趙崢樂了：“是嗎？那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