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集：
五月的江淮，晨露還沾在稻葉尖上，就被田埂上的腳步聲驚得滾落。陸遠舟挽著褲腿，褲腳沾滿泥漿，正幫著張老漢把秧苗插進田裡。他插得不算快，但每一株都間距均勻，是前幾天跟著老農學的——這陣子根據地上下都在忙“保耕”，隊員們白天幫百姓種地，晚上輪流守防空哨，連炊事班的老王都揹著鋤頭下了田。
“陸隊長，歇會兒吧！”張老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遞過來一個粗瓷碗，“俺家老婆子煮的綠豆湯，解解暑。”
陸遠舟接過碗，綠豆湯還帶著陶罐的溫度，喝下去沁涼到心口。他剛想說話，就聽見遠處的防空哨吹起了哨子——不是警報聲，是“有可疑人員”的訊號。他放下碗，抓起田埂上的短槍，朝著哨子方向跑：“張叔，你們先別下地，我去看看！”
防空哨設在村東的老槐樹上，哨兵小李正指著東邊的一片稻田，壓低聲音說：“隊長，那三個‘農民’不對勁！你看他們插秧，東倒西歪的，而且連秧苗和稗子都分不清，剛才還偷偷摸向咱們的農藥桶。”
陸遠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三個穿著粗布短褂的男人正彎著腰“幹活”，但動作生疏得可笑——有個人把稗子當成秧苗往泥裡插，另一個則頻頻回頭看村頭的方向，眼神閃爍。更可疑的是，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東西。
“通知民兵隊，悄悄圍過去，別驚動他們。”陸遠舟低聲下令。村裡的民兵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民，熟悉每一寸田埂，沒一會兒就從四面八方的田埂後冒出來，手裡握著鋤頭、鐮刀，還有幾支繳獲的步槍，把三個假農民圍在了中間。
“你們是哪村的？”民兵隊長王二柱往前一步，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戳，“俺們這十里八鄉的農民，沒見過插秧像你們這麼‘糊弄’的！說，是幹啥的？”
三個男人臉色一變，其中一個矮個子突然從腰間摸出一把短槍，朝著王二柱開槍。幸好王二柱反應快，往田埂後一躲，子彈打在泥裡，濺起一片水花。
“是鬼子特務！”陸遠舟大喊一聲，手裡的短槍率先開火，擊中了矮個子的胳膊。另外兩個特務想跑，卻被民兵們用鋤頭絆倒，按在泥裡——他們腰間藏的不是別的，是幾包黑色的粉末，顧采薇趕來一看，臉色瞬間沉了：“是砒霜！他們想往田裡投毒，毀了咱們的秧苗！”
看著被按在泥裡掙扎的特務，張老漢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鋤頭都在顫：“狗日的鬼子！俺們農民辛辛苦苦種點糧食，他們也不放過！”
陸遠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也沉甸甸的。倭寇軍在正面戰場打不贏，就開始用這種陰損招數——毀了糧食，根據地軍民就沒了活路。他看著眼前綠油油的稻田，稻葉上的露珠還在閃光，突然想起之前在申城的戰鬥，想起安德森醫生帶來的真相，更明白這場仗不僅要在戰場上打，還要在田埂上、在飯鍋裡打。
“通知各村子，”陸遠舟對身邊的通訊員說，“每個村都組織‘認親隊’，由村裡的老人負責認人，外來的‘農民’必須有三個以上本村人擔保才能下地。另外，把防空火力往稻田集中，鬼子說不定會派飛機來轟炸秧苗。”
接下來的幾天，根據地的田野裡熱鬧起來。隊員們幫著百姓插秧、澆水，民兵們在田埂上巡邏，老人孩子則坐在田埂邊“盯梢”，遇到生面孔就盤問。有一次，一架倭寇軍偵察機低空掠過，村裡的防空機槍立刻開火，雖然沒打下來，卻把敵機嚇得不敢再低飛——那挺機槍是之前從鬼子手裡繳獲的，被隊員們架在村口的土坡上，槍身上還刻著“保耕護糧”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這天傍晚，陸遠舟剛回到營房，沈嘯雲就拿著一份情報跑進來：“隊長，探子來報，倭寇軍在淮安集結了一個大隊的兵力，還帶了不少馬車，看樣子是想等咱們秋收的時候來搶糧！”
陸遠舟接過情報，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淮安到根據地的路線——都是平原，適合倭寇軍的馬車行軍。他皺了皺眉，秋收還有三個月，倭寇軍卻已經開始準備，看來這場“保耕戰”，才剛剛開始。
“通知各中隊，從明天起加強巡邏，特別是通往淮安的幾條大路。”陸遠舟放下地圖，眼神堅定，“另外，讓陳思齊的技術小組想想辦法，能不能做些簡易的陷阱，比如在田埂下埋地雷，或者在路邊設絆馬索——咱們要讓鬼子知道，這稻田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田埂上的民兵還在巡邏，手裡的馬燈晃來晃去，像一串星星。陸遠舟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晃動的燈光，突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的稻田，也是這樣的夜晚，父親帶著他在田埂上走，說“糧食是根，沒了根，人就站不穩”。他握緊拳頭，心裡默唸：這根，絕不能讓鬼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