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7 集:
根據地的戰術推演室裡,杉木桌拼成的長臺上鋪著武漢戰俘營的地圖,紅藍兩色圖釘密密麻麻紮在關鍵位置。陸遠舟手指按在標著 “西北側鐵絲網” 的位置,指腹蹭過粗糙的紙張:“這裡是倭寇軍守備最薄弱的環節,夜間只有兩個固定哨,巡邏隊每十五分鐘經過一次。我們的方案是,滑翔傘在一公里外的樹林著陸,徒步滲透到這裡,用斷線鉗剪開鐵絲網,避開紅外觸發雷。”
“紅外觸發雷?” 傑克?湯普森猛地抬起頭,軍帽簷下的藍眼睛裡滿是質疑,他伸手撥弄開陸遠舟的手指,將一枚代表美軍特種小隊的綠色圖釘按在鐵絲網前,“陸,你們的情報太落後了。根據 OSS 的衛星偵察,倭寇軍上週已經更換了新型震動感應雷,徒步靠近三百米就會觸發。正確的做法是,用 C4 炸藥定向爆破,開闢安全通道,我的隊員三分鐘就能完成。”
推演室裡的空氣瞬間繃緊。山魈小隊的隊員們都皺起眉 ——C4 炸藥他們只在繳獲的美軍物資裡見過,數量少得可憐,而且定向爆破的技術他們並不熟練,傑克這話分明是覺得中方小隊能力不足。李銳按捺不住,往前半步剛想開口,被陸遠舟用眼神按住了。
陸遠舟沒急著反駁,轉身從牆角拖來一個木箱,開啟后里面是十幾個用鐵皮和彈簧做的簡易裝置。“這是我們根據地的鐵匠鋪做的‘排雷器’,” 他拿起一個,演示著將前端的鐵鉤卡在鐵絲網上,“震動感應雷的引信觸發需要十公斤以上的壓力,我們用這個鐵鉤勾住鐵絲網,慢慢拉開縫隙,人貼著地面爬過去,重量分散在全身,不會觸發引信。至於 C4,”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傑克身後幾個美軍隊員緊繃的臉,“我們總共只有五塊,得留到關鍵時刻用在營區大門的碉堡上。”
傑克盯著那個鏽跡斑斑的排雷器,嘴角撇了撇,顯然不信。陸遠舟也不辯解,朝孫磊遞了個眼色。三分鐘後,推演室旁邊的空地上,臨時拉起了一道鐵絲網,下面埋著幾個用陶罐模擬的 “地雷”。孫磊帶著兩個隊員,拿著排雷器,趴在地上,鐵鉤輕輕勾住鐵絲網,一點點拉開半尺寬的縫隙。隊員像蛇一樣貼著地面滑過去,陶罐紋絲不動。
傑克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眉頭漸漸鬆開。等最後一個隊員安全透過,他走上前,拿起地上的排雷器,翻來覆去地看:“這玩意兒…… 還真管用?你們沒有專業的工兵,怎麼想到的?”
“被逼出來的。” 陸遠舟蹲下來,拍掉手上的泥土,“在敵後打仗,缺裝備、缺物資,只能靠腦子。就像你們依賴衛星和 C4,我們依賴地形和百姓 —— 昨天還有老鄉來報信,說戰俘營西側的水溝最近水位下降,能通到營區外圍的發電機房。”
這話讓傑克徹底收起了輕視。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包駱駝牌香菸,遞了一支給陸遠舟:“陸,你說得對。我之前太想當然了,忘了這裡不是歐洲戰場。接下來的推演,我們得結合你們的實際情況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推演室裡的爭論漸漸變成了討論。傑克提出用美軍的夜視儀裝備前鋒小隊,陸遠舟則建議讓熟悉地形的當地嚮導帶領隊伍;美軍隊員擔心滑翔傘的穩定性,陳思齊當場拿出改進後的滑翔傘圖紙,指著加固的帆布接縫處解釋:“我們用了兩層卡車篷布,還加了竹製龍骨,能抗六級風。”
就在雙方終於敲定初步行動框架時,傑克的目光突然被角落裡的一個人吸引了 —— 電報員老周正坐在電臺前,手裡拿著一個改裝過的無線電零件,低著頭擺弄。他面前的電臺是 OSS 帶來的 AN/PRC-10,原本只能在五公里內通訊,現在卻被接了幾根細銅絲,老周除錯著旋鈕,耳機裡傳出清晰的短波訊號。
“那個大夏人是誰?” 傑克指著老周,聲音裡帶著好奇。
陸遠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叫周明,我們的電報員。怎麼了?”
傑克快步走過去,蹲在老周身邊,看著他手裡的零件:“你在改進這臺電臺?我記得它的最大通訊距離只有五公里,你加這些銅絲…… 是想延長訊號?”
老周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聲音有些沙啞:“嗯,加了個簡易的天線增幅器,能把距離提到十五公里。敵後訊號干擾多,距離遠一點,能減少暴露的風險。”
傑克拿起電臺,開啟外殼,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焊點,眼神裡滿是驚訝:“你是專業學通訊的?這手藝,比我們的通訊兵還熟練。”
老周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除錯。陸遠舟走過來,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以前在德國留過學,學的是無線電工程。抗戰爆發後,他放棄了國外的工作,回來參加了抗日隊伍。”
傑克愣住了,隨即伸出手:“周先生,我是傑克?湯普森。你的技術非常出色,這次行動的通訊保障,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老周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傑克的手:“應該的。”
當天晚上,傑克找到陸遠舟,手裡拿著老周改裝後的電臺測試報告:“陸,周明是個天才。他不僅延長了通訊距離,還改進了加密方式,倭寇軍的無線電監測車很難截獲我們的訊號。我想讓他加入聯合通訊小組,負責行動中的實時通訊。”
陸遠舟點點頭:“沒問題。老周雖然話少,但做事靠譜。不過,你為甚麼對他這麼感興趣?”
傑克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在美軍,像他這樣既懂技術又懂實戰的通訊兵很少見。而且…… 我總覺得他身上有故事。他改裝電臺的手法,有點像德國人的技術風格,但又加了很多本土化的改進,很特別。”
陸遠舟沒再多問,但心裡也泛起了嘀咕。老周來根據地快半年了,平時除了除錯電臺,很少和人交流,只知道他家裡人在金陵淪陷時被鬼子殺害,其他的事情,他從來沒提過。傑克的觀察,讓陸遠舟突然意識到,這個沉默寡言的電報員,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而此時的老周,正坐在電臺前,耳機裡傳來微弱的倭寇軍通訊訊號。他手指飛快地在紙帶上記錄著,眉頭漸漸皺起 —— 剛剛截獲的一段密電裡,反覆出現 “雷達”“科學家”“武漢戰俘營” 幾個詞。他站起身,拿著記錄紙,朝著陸遠舟的營房走去。夜色裡,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