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 集：
第二天清晨，陸遠舟把安德森請到了根據地的小會議室。房間裡只坐了幾個人：顧采薇、沈嘯雲、李銳，還有負責情報的老吳。桌上放著一杯剛煮好的玉米粥，冒著熱氣，安德森卻沒動，只是捧著一個搪瓷缸，眼神裡帶著回憶的痛苦，像是在整理混亂的思緒。
“我是 1937 年來到大夏的，” 安德森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英國口音的中文有些生硬，“在金陵大學附屬醫院當醫生。那年 12 月，鬼子打進了金陵，醫院裡擠滿了傷員和百姓，我們從早到晚地做手術，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搪瓷缸的邊緣，像是在平復情緒：“12 月 13 號那天，鬼子闖進了醫院。他們把男醫生都綁起來，把女護士……” 安德森的聲音哽咽了，他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他們搶走了藥品，燒燬了病歷，還把我們幾個沒被殺的醫生，帶到了一個秘密的倉庫裡 —— 那是鬼子的臨時實驗點。”
“石井四郎也在那裡？” 陸遠舟追問，手裡的鋼筆已經準備好了，筆記本攤開在桌上。
安德森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他穿著軍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可他手裡拿著的，是裝滿病毒的試管。他讓我們給被俘的百姓注射病毒，觀察他們的反應。有一次，一個十歲的孩子，注射完病毒後，不到兩個小時就死了，石井卻笑著說‘效果很好’。”
顧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捂住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沈嘯雲和李銳握緊了拳頭，指節都泛白了 —— 他們見過鬼子的殘忍，卻沒想到還有這麼變態的實驗。
“我假裝配合他們，偷偷把實驗記錄藏了起來，” 安德森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封面已經磨破了，“這是我當時記的，裡面有病毒的種類、注射後的反應，還有石井提到的‘蚩尤計劃’—— 他說這個計劃的目標，是研究出一種‘能讓敵人不戰而敗的武器’，不僅能殺人，還能摧毀土地，讓地方永遠不能耕種。”
陸遠舟接過本子，翻開來看。裡面的字跡很潦草，有的地方還沾著褐色的痕跡 —— 安德森說那是百姓的血。本子裡記錄著各種可怕的實驗資料：“12 月 15 日，注射 A 型病毒，3 人死亡，症狀為高燒、出血……”“12 月 20 日，石井說要在華北建立更大的實驗基地，代號‘黑太陽’……”
“黑太陽基地！” 沈嘯雲猛地站起來，“我們之前炸過這個基地，裡面確實有很多實驗裝置，還有被關押的百姓！”
安德森驚訝地看著沈嘯雲：“你們炸了‘黑太陽’？太好了！我還以為那個基地還在運作。石井說，‘黑太陽’是‘蚩尤計劃’的核心，裡面研究的病毒，比金陵的更可怕，一旦擴散，能讓整個華北變成死城。”
陸遠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之前以為炸了 “黑太陽” 就結束了，現在看來，“蚩尤計劃” 遠比他想象的更龐大。“你還知道其他的實驗基地嗎？” 他問道。
安德森喝了一口玉米粥，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在金陵待了三個月，後來趁鬼子不注意，逃了出來。逃出來之前，我聽到石井和他的手下談話，說要在太平洋的島嶼上建立新的基地，比如關島、塞班島，說要‘為大東亞戰爭做準備’。他們還提到，要把在大夏研究的病毒，用到太平洋戰場上，對付美軍。”
“太平洋戰場？” 李銳皺起眉頭，“鬼子這是想把戰爭擴大化？他們難道不怕引起國際社會的反對嗎？”
“他們怕甚麼？” 安德森冷笑一聲，“他們在金陵殺了幾十萬百姓，國際社會不也只是口頭譴責嗎？石井說，只要能打贏戰爭，一切都值得。他還說，美國和英國離大夏遠，不知道這裡的真相，等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陸遠舟把筆記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他現在意識到，“蚩尤計劃” 不是一個區域性的陰謀，而是一個全球性的恐怖計劃 —— 鬼子想透過病毒武器，征服大夏，甚至征服整個亞洲和太平洋地區。而安德森手裡的膠片和筆記本，就是揭露這個陰謀的關鍵證據。
“安德森先生，” 陸遠舟看著英國人，語氣鄭重，“我向你保證，我會盡我所能，讓這些證據公之於世。但現在，我們面臨一個問題 —— 重慶方面想把你和膠片帶走，他們可能不會允許你說出‘蚩尤計劃’的真相。”
安德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堅定地說：“我不會跟他們走。我要跟你們在一起，直到膠片被安全地送到能公正發表的媒體手裡。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我不能讓石井的陰謀得逞。那些在實驗中死去的百姓，他們需要一個交代。”
“可是重慶方面……” 老吳猶豫著開口，“他們的命令，我們要是違抗，後果不堪設想。”
“後果？” 陸遠舟站起身，眼神堅定，“最大的後果，就是‘蚩尤計劃’繼續下去，更多人死去。我們是抗日隊伍，不僅要打鬼子，還要保護百姓，揭露真相。就算重慶方面不理解，我們也要這麼做。”
他看向沈嘯雲：“你去跟重慶方面回電，就說安德森醫生和記者們在蚌埠受了傷，需要在根據地休養，暫時無法前往國統區。等他們康復了，我們會親自護送他們過去。”
“這會不會是緩兵之計？” 沈嘯雲問道。
“是緩兵之計，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陸遠舟說，“我們需要時間，一方面讓安德森整理更多‘蚩尤計劃’的資料，另一方面，找到能公正發表膠片的渠道。不能再等了，鬼子的實驗基地越多，危險就越大。”
安德森看著陸遠舟，眼裡露出感激的神色：“陸隊長，謝謝你。我會盡快把我知道的都寫下來，包括石井的長相、實驗基地的特徵，還有我記得的所有細節。希望這些能幫到你們。”
接下來的幾天，安德森一直在醫療點裡整理資料。他用英文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裡面包括 “蚩尤計劃” 的起源、發展、實驗基地的位置，還有石井四郎的個人資訊。顧采薇幫他把報告翻譯成中文，陸遠舟則讓人把報告抄了好幾份，一份留在根據地，一份透過秘密渠道送往延安，還有一份，他打算交給可能合作的國際力量 —— 他知道，僅憑啟明支隊的力量，想揭露這麼大的陰謀，還不夠。
這天晚上，陸遠舟拿著安德森的報告，站在營房外的山坡上。月光灑在他身上，遠處的田野裡，百姓們還在忙著收割玉米，燈火點點，像星星一樣。他想起安德森說的太平洋島嶼基地，想起石井四郎的實驗，心裡沉甸甸的。
“陸隊長。” 顧采薇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天涼了，別站太久。”
陸遠舟轉過身，看著顧采薇，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多的是堅定：“顧醫生，你說我們能成功嗎？能揭露真相，阻止‘蚩尤計劃’嗎？”
顧采薇點點頭，握住他的手：“能。因為我們有安德森的證據，有隊員們的勇氣，還有百姓們的支援。就算重慶方面不理解，就算鬼子懸賞我們的人頭，我們也要堅持下去。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
陸遠舟握緊顧采薇的手，心裡的信念更堅定了。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不僅要面對鬼子的進攻，還要應對政治上的壓力，甚至可能要和國際力量合作。但他不會退縮 —— 為了那些在實驗中死去的百姓，為了根據地的鄉親，為了整個大夏，他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