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2 集：
江淮地區的初夏，水汽裹著燥熱，悶得人胸口發緊。啟明支隊的訓練場上，五十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排成五列，汗珠順著黝黑的脊樑往下淌，在黃土地上砸出小小的溼痕。他們是陸遠舟從支隊和友軍裡挑出的精英 —— 有跟著啟明支隊從冀中打過來的老兵，有友軍中央軍派來的骨幹，還有幾個是從鬼子手裡逃出來的鐵匠、獵戶，個個眼神裡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山魈小隊’的人。” 陸遠舟站在土臺上，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戰術圖，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山魈，是山林裡最靈活的獵手，能潛、能襲、能斷後。你們的任務，不是跟鬼子正面硬拼，是鑽他們的空子，打他們的軟肋 —— 補給線、通訊點、孤立據點，哪裡疼，你們就往哪裡扎。”
他指著戰術圖上的紅藍標記，繼續說道：“我把訓練大綱分成三部分：第一是滲透，教你們怎麼在水網、山林裡悄無聲息地靠近目標，避開巡邏隊；第二是協同，兩個人一組，四個人一隊，怎麼互相掩護、傳遞訊號，哪怕只剩一個人，也要能完成任務；第三是破襲，怎麼用最少的炸藥炸掉橋樑，怎麼用一把匕首解決哨兵，這些都得練到骨子裡。”
臺下的隊員們聽得認真，只有站在第三排的一個漢子微微皺著眉。他叫李銳，原是中央軍某部的狙擊教官，一手槍法百發百中，在友軍裡有 “兵王” 的名號。這次被派來啟明支隊，本是帶著交流的心思，可聽著陸遠舟說的 “新奇” 戰法，心裡卻犯了嘀咕 —— 他練了十幾年的正面作戰、佇列戰術，從沒聽過甚麼 “靠兩個人就能端據點” 的道理。
“陸隊長，” 李銳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幾分硬氣，“你說的這些，聽起來是挺玄乎。可打仗講究的是真刀真槍，靠偷偷摸摸、三兩個人，能頂得住鬼子的機槍？就拿滲透來說，江淮水網這麼密，鬼子的巡邏艇來回轉，怎麼可能悄無聲息？”
這話一出，訓練場頓時安靜下來。孫磊當時就急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你這漢子怎麼說話呢？陸隊長的戰術在冀中就試過，端了多少鬼子據點，你知道個啥！”
“孫隊長別急。” 陸遠舟抬手攔住孫磊，目光落在李銳身上，語氣平和，“李教官有疑問是好事，畢竟咱們之前的作戰思路不一樣。你覺得正面硬拼管用，可你想過沒有 —— 咱們啟明支隊人少槍少，跟鬼子正面扛，拼的是人命。山魈小隊要做的，就是用最少的人命，辦最大的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皮盒，開啟后里面是幾個用竹片做的簡易哨子：“你說水網難滲透，那是沒找對方法。這哨子的聲音，跟水鳥叫一模一樣，鬼子的巡邏兵聽慣了，不會起疑。咱們的隊員練過憋氣潛水，能在水下待三分鐘，從蘆葦蕩底下繞過去，巡邏艇根本發現不了。”
李銳盯著那竹哨子，眉頭還是沒松：“就算能滲透過去，兩個人怎麼端據點？鬼子的據點裡至少一個班，有機槍有手榴彈，難道靠竹哨子就能贏？”
“靠的是戰術。” 陸遠舟招手讓沈嘯雲上前來，兩人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易據點圖，“比如這個據點，門口兩個哨兵，裡面一個機槍陣地。咱們派兩個人，一個用弩箭解決左邊的哨兵，另一個繞到右邊扔煙霧彈，趁鬼子視線受阻，立刻衝進去炸掉機槍陣地。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鬼子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已經撤了。”
李銳看著地上的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槍 —— 他不得不承認，這戰術聽起來確實可行，可心裡還是不服氣：“紙上談兵容易，真到了戰場上，情況千變萬化，哪有這麼順利？”
陸遠舟笑了，拍了拍李銳的肩膀：“李教官說得對，戰場不是訓練場。所以三天後，咱們搞一場實戰演練 —— 目標是三十里外的鬼子臨時監視哨，就用我剛才說的戰術，你跟著一起去，看看是真是假。”
李銳眼睛一亮，立刻答應：“好！我倒要看看，陸隊長的戰術到底管不管用！”
旁邊的顧采薇揹著藥箱走過來，笑著對隊員們說：“各位隊員，我是你們的隨隊醫官。訓練的時候要是受了傷，隨時來找我。另外，陸隊長特意讓我準備了防暑的草藥湯，練完了都去喝一碗，別中暑了。”
隊員們紛紛應和，氣氛又熱絡起來。陸遠舟看著李銳的背影，心裡清楚 —— 要讓這些來自不同隊伍的精英真正擰成一股繩，光靠說沒用，必須用實打實的勝利，讓他們信服。
三天後的清晨，山魈小隊集合在訓練場上。隊員們都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衣服，背上揹著短槍、弩箭和炸藥包。李銳檢查著自己的狙擊槍，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懷疑。
“目標：鬼子臨時監視哨，位於河對岸的土坡上，有兩個哨兵，一個機槍位，裡面共八個鬼子。” 陸遠舟拿著望遠鏡，低聲部署，“沈嘯雲帶兩個人，從下游潛水過去，解決右邊的哨兵；李教官跟我一組，你負責狙擊左邊的哨兵，我去炸機槍陣地；剩下的人在河邊接應，一旦得手，立刻撤退。”
“明白！” 隊員們齊聲應道。
隊伍悄悄朝著監視哨出發，一路上穿過茂密的蘆葦蕩，河水沒過膝蓋，涼絲絲的卻擋不住身上的燥熱。李銳跟在陸遠舟身後，看著他熟練地避開鬼子設定的鐵絲網和陷阱，心裡暗暗佩服 —— 這陸遠舟確實懂地形，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只會喊口號的長官強多了。
快到監視哨時，沈嘯雲帶著兩個人鑽進水裡，很快就沒了蹤影。陸遠舟對李銳做了個 “準備” 的手勢，自己則貓著腰，朝著土坡後面繞去。李銳趴在蘆葦叢裡，狙擊槍的準星牢牢鎖定在左邊哨兵的頭上，手指扣在扳機上，心跳不由得加快。
“咻 ——” 一支弩箭從右邊飛來，精準地射中了右邊哨兵的喉嚨，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幾乎同時，李銳扣動扳機，左邊的哨兵也應聲倒地。
“衝！” 陸遠舟大喊一聲，從土坡後面衝了出去，手裡拿著炸藥包，朝著機槍陣地扔過去。“轟隆” 一聲，機槍陣地被炸燬，裡面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剩下的幾個鬼子剛想反抗，就被衝上來的隊員們解決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乾淨利落，零傷亡。李銳站在土坡上，看著地上的鬼子屍體，又看了看陸遠舟，臉上的懷疑終於變成了佩服。他走上前，對著陸遠舟敬了個軍禮：“陸隊長，我服了！你這戰術，確實厲害！”
陸遠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山魈小隊要走的路還長，咱們一起琢磨，一起打鬼子。”
隊員們都歡呼起來，氣氛格外熱烈。就在這時，沈嘯雲從一個鬼子的屍體上搜出一份電文，遞給陸遠舟：“陸隊長，你看這個。”
陸遠舟接過電文，藉著晨光看了起來，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電文上寫著：“近期將對江淮地區抗日根據地實施‘梳篦式’清剿，務必徹底肅清反抗力量。”
“梳篦式清剿……” 陸遠舟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變得凝重，“鬼子這是要穩紮穩打，把咱們困死在根據地啊。”
李銳也湊過來看了電文，眉頭皺了起來：“這清剿最麻煩，鬼子會一點點壓縮空間，修建據點，斷咱們的糧道。咱們要是跟他們硬拼，損失肯定大。”
陸遠舟收起電文，看著隊員們：“不管鬼子用甚麼招，咱們都有應對的辦法。先回根據地，跟大家商量商量，怎麼破這個‘梳篦式’清剿。”
隊伍朝著根據地撤退，一路上沒人說話，氣氛有些沉重。李銳看著陸遠舟的背影，心裡卻踏實了不少 —— 他相信，這個能想出奇招的陸隊長，一定能帶領他們度過這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