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集:
黑風嶺的風裹著雪粒子,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陸遠舟單肩挎著步槍,手裡攥著半截窩頭,站在山口那棵歪脖子松樹下 —— 這裡是和土匪約定的接頭點,樹幹上刻著三道歪歪扭扭的刀痕,是座山雕的記號。他沒帶任何隊員,按照土匪的規矩,“單刀赴會才顯誠意”,可後腰藏著的短刀和腿上綁著的手槍,都在提醒他這場 “誠意” 背後藏著多少兇險。
“咔嚓” 一聲,身後的灌木叢突然動了。陸遠舟沒回頭,只是手指悄悄搭上了槍套 —— 他從腳步聲聽出是兩個人,腳步沉,呼吸粗,應該是常年扛槍的漢子。果然,兩個穿著破軍裝、臉上抹著黑灰的土匪從樹後鑽出來,手裡的步槍對準他的後背:“別動!跟俺們走!”
陸遠舟緩緩轉身,舉起雙手,目光掃過兩人凍得開裂的袖口和磨破的鞋底:“俺是來見座山雕的,帶了句話,也帶了誠意。”
左邊的土匪 “哼” 了一聲,用槍托戳了戳他的腰:“少廢話!俺們當家的說了,要是敢帶幫手,直接崩了扔山溝裡!”
跟著土匪往山裡走,路越來越陡,積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陷進去半截。沿途能看到不少隱蔽的哨卡,有的藏在岩石後面,有的趴在樹上,手裡的槍都對著山路 —— 這群土匪雖然是 “草寇”,警惕性卻比倭寇軍的崗哨還高。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土匪窩 —— 一個依山而建的山洞,洞口用原木搭著哨塔,上面架著一挺歪把子機槍,幾個土匪正趴在上面往下望。看到陸遠舟,哨塔裡傳來一聲喊:“是單個兒來的!帶進去!”
山洞裡很暖和,地上鋪著乾草,中間生著一堆篝火,火苗舔著架在上面的鐵鍋,裡面煮著不知道是甚麼的糊糊,散發出一股混合著野菜和粗糧的味道。篝火周圍坐著十幾個土匪,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縫補衣服,還有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土匪,正用一塊破布擦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當家的,人帶來了!” 帶陸遠舟進來的土匪喊了一聲。
篝火旁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抬起頭 ——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襖,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眼神像鷹隼似的盯著陸遠舟,手裡把玩著一把左輪手槍,正是座山雕。“你就是陸遠舟?” 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聽說你要借道黑風嶺,去‘黑太陽’?”
陸遠舟點點頭,走到篝火旁,沒敢坐,只是站著說:“俺們是抗日的隊伍,去‘黑太陽’是為了毀了鬼子的生化基地,救更多百姓。借道黑風嶺,不會打擾各位,事後還會給山寨留下足夠的糧食和彈藥。”
“糧食?彈藥?” 座山雕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俺們缺這些嗎?俺們缺的是能活著回家的親人!” 他猛地一拍膝蓋,篝火旁的土匪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裡滿是憤怒和悲傷。
座山雕指著旁邊一個滿臉淚痕的小土匪:“他叫二娃,爹孃被鬼子用刺刀挑了,妹妹被抓去當慰安婦,到現在還沒訊息!” 又指著那個擦匕首的老土匪:“他叫老栓,村子被鬼子燒了,兒子被抓去修工事,上個月傳來訊息,說累死在工地上了!”
陸遠舟的心沉了下去 —— 他沒想到這群土匪背後有這麼多血淚。座山雕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手裡的左輪手槍頂在他的胸口:“你說你抗日,你說你救百姓,那你能救俺們的親人嗎?鬼子在黑風嶺腳下的勞工營裡,抓了俺們三十多個弟兄的親人,說是要修甚麼防禦工事,天天打罵,不給吃飽,再這麼下去,遲早都得死!”
陸遠舟的手指攥緊了,他知道這是土匪的條件,也是他不得不答應的請求。他看著座山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俺們可以幫你們救親人。三天後,俺們突襲勞工營,把人救出來。但你們得保證,借道黑風嶺,並且在俺們行動的時候,幫俺們牽制外圍的鬼子巡邏隊。”
座山雕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陸遠舟會這麼痛快答應。他盯著陸遠舟看了很久,突然把槍收了起來:“好!俺信你一次!要是你敢耍花樣,俺們黑風嶺的兄弟,就是拼了命,也得把你們的屍體扔去喂狼!”
篝火旁的土匪們都鬆了口氣,二娃趕緊給陸遠舟遞了一碗熱糊糊:“陸大哥,你放心,到時候俺們肯定幫你!俺們雖然是土匪,但也是大夏人,不能看著鬼子欺負咱同胞!”
陸遠舟接過碗,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半截身子。他看著篝火旁這些樸實又帶著血性的土匪,心裡滿是感慨 —— 他們不是天生的草寇,是被鬼子逼得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要是沒有戰爭,他們或許還在田裡種地,在家裡陪著親人。
座山雕讓土匪給陸遠舟安排了一個山洞休息,又派了兩個弟兄去探查勞工營的情況。晚上,陸遠舟躺在乾草上,掏出懷裡的地圖,藉著月光看 —— 勞工營在黑風嶺腳下,離 “黑太陽” 只有五公里,裡面有一個小隊的鬼子駐守,還有幾挺重機槍。突襲勞工營,不僅能救土匪的親人,還能摸清 “黑太陽” 外圍的防禦情況,算是一舉兩得。
可他也知道,這是個額外的支線任務,一旦行動,很可能會暴露行蹤,引來 “清理者” 的圍剿。但他沒有選擇 —— 借道黑風嶺是必經之路,而且救百姓,本就是他們抗日的初衷。
第二天一早,探查勞工營的土匪回來了,帶來了詳細的情報:“勞工營的鬼子每天早上八點換崗,中午十二點會給勞工送飯,那時候守衛最松。營裡有兩挺重機槍,分別架在東門和西門,還有十幾個鬼子在營裡巡邏。”
陸遠舟立刻制定計劃:“俺們分兩組,一組由俺和李小虎、趙剛組成,突襲勞工營,救百姓;另一組由沈大哥和孫磊組成,帶著黑風嶺的弟兄,牽制外圍的鬼子巡邏隊;顧醫生和梁教授留在山寨,準備接應傷員。”
座山雕拍著胸脯保證:“俺們出二十個弟兄,帶著土炮和手榴彈,保證把鬼子的巡邏隊拖在外面,讓你們安心救人!”
當天下午,陸遠舟派人回鷹嘴崖,把計劃告訴了隊員們。傍晚時分,李小虎、趙剛和沈嘯雲、孫磊都趕到了黑風嶺,顧采薇和梁教授則留在鷹嘴崖,準備接應。
篝火旁,陸遠舟和座山雕碰了碰碗裡的酒 —— 是土匪自己釀的米酒,度數不高,卻帶著一股衝勁。“明天一早,俺們就行動。” 陸遠舟說,“救了人,俺們就立刻出發去‘黑太陽’。”
座山雕點點頭,喝了一口酒:“放心,俺們黑風嶺的弟兄,說話算話。只要能救回親人,以後你們要是再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夜深了,陸遠舟躺在山洞裡,聽著外面的風聲和土匪們的鼾聲,心裡滿是思緒。他知道,明天的行動會很危險,勞工營的鬼子雖然不多,卻有重機槍,而且很可能會引來 “清理者”。但他沒有退路,為了借道,為了救百姓,也為了抗日的信念,他必須完成這場突襲。
黑風嶺的月亮,藏在雲層後面,只露出一點微弱的光。陸遠舟握緊了懷裡的短刀,心裡暗暗發誓:明天,一定要把勞工營的百姓救出來,也要為接下來的 “黑太陽” 行動,打下一個好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