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集：
山林裡的夜，靜得能聽到松針落地的聲音。山魈小隊的臨時營地中，只有幾簇微弱的篝火在跳動，映著隊員們緊繃的臉。陸遠舟蹲在一塊青石旁，手裡拿著一塊磨石，正仔細打磨著一把軍刀 —— 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邊緣已經鋒利得能映出人影。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次打磨都像是在跟過去告別，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積蓄力量。
“營長，所有裝備都檢查好了。” 李小虎抱著一把衝鋒槍走過來，槍身上的塵土已經擦得乾乾淨淨，彈匣裡壓滿了子彈，“俺把消音器也裝上了，等會兒潛入的時候，保證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的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興奮，卻又刻意壓低，像是怕打破這深夜的寂靜。
陸遠舟抬起頭，看著李小虎 —— 這孩子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卻已經跟著他經歷了無數場生死戰鬥，手上沾過鬼子的血，也見過弟兄們倒下。他伸手拍了拍李小虎的肩膀，指節觸到少年結實的肌肉：“小虎，等會兒進去，跟緊我，別衝動。記住，我們的目標是秋山信，不是跟鬼子硬拼。”
“俺知道！” 李小虎用力點頭，眼裡卻閃著不服輸的光，“俺現在槍法可準了，上次練習，五十米外能打中酒瓶！俺不會拖後腿的！”
顧采薇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遞給陸遠舟：“先喝點湯暖暖身子，等會兒潛入要在冷風口待很久，別凍著了。” 她的聲音很輕，指尖碰到陸遠舟的手時，能感覺到一絲涼意 —— 她剛才一直在給隊員們處理舊傷，手指泡在藥水裡太久，還沒回暖。
陸遠舟接過湯碗，溫熱的感覺順著指尖傳到心裡。他看著顧采薇眼下的烏青，知道她昨晚幾乎沒閤眼，不僅要整理醫藥箱，還要給每個隊員準備應急的止血包。“你也喝點，別光顧著我們。” 他把湯碗遞回去，想讓她先喝。
顧采薇卻搖了搖頭，轉身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卷繃帶：“我不渴。你的舊傷還沒好，我再給你纏一層繃帶，等會兒打鬥的時候，別讓傷口再裂開。” 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解開陸遠舟腹部的繃帶，傷口周圍的面板還泛著紅腫，卻已經開始結痂。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偶爾碰到傷口，陸遠舟能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卻又帶著莫名的安心。
“營長，俺們都準備好了！” 其他隊員圍了過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臉上帶著決絕的表情。他們中有跟著陸遠舟從金陵城逃出來的老兵，也有後來加入的百姓，此刻卻都有著同樣的眼神 —— 那是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堅定。
陸遠舟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弟兄們，心裡滿是感慨。從金陵城的 “金陵孤鷹”，到現在的 “山魈小隊”，他們失去了太多弟兄，王鬍子、老趙、狗剩……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道傷疤，刻在他的心裡。可他們沒有退縮，反而越來越堅定，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身後是百姓，是家園，他們退無可退。
“兄弟們，” 陸遠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今晚，我們要去臨江鎮中央醫院，殺秋山信，毀了他的陰謀。這一戰，可能會很艱難，可能會有弟兄犧牲，可我們不能怕。因為我們是山魈小隊，是江北百姓的希望，是鬼子的噩夢！”
“殺秋山信！毀陰謀！” 隊員們齊聲大喊，聲音在山林裡迴盪，驚飛了樹上的夜鳥。
顧采薇走到陸遠舟身邊，悄悄塞給他一個小布包：“這裡面是麻醉劑和止痛藥，要是等會兒受傷了，記得用。還有……”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擔憂，卻很快被堅定取代，“我會跟在你身邊，不管遇到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陸遠舟握緊布包，點了點頭。他知道，顧采薇不僅是醫生，更是他可以信任的戰友，是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光。
李小虎也湊過來，壓低聲音：“營長，俺剛才跟游擊隊的人聯絡了，他們會在醫院外圍接應我們，要是我們得手了，就放三發訊號彈，他們會立刻過來幫忙。”
陸遠舟點點頭，看了一眼天色 —— 月亮已經躲到了雲層後面，正是行動的好時機。“出發！” 他一聲令下，隊員們立刻熄滅篝火，像一群沉默的影子，朝著臨江鎮的方向移動。
山林裡的路很難走，佈滿了荊棘和碎石，隊員們卻走得很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陸遠舟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匕首，時不時砍掉擋路的荊棘。顧采薇跟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個指南針，確保方向沒錯。李小虎走在最後，負責警戒，防止有人掉隊。
夜風吹過樹林，帶著一絲寒意，卻吹不散隊員們心中的熱血。他們知道，今晚的戰鬥，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犧牲的弟兄，為了江北的百姓，為了整個大夏。
快到臨江鎮時，遠處已經能看到醫院的輪廓 —— 那座三層小樓在夜色中像一個巨大的黑影，周圍的探照燈還在來回掃射，崗哨上的鬼子像幽靈一樣來回走動。
“就在這裡隱蔽，等探照燈轉過去，我們就衝過去。” 陸遠舟壓低聲音，帶領隊員們躲在一片蘆葦叢裡。蘆葦很高，正好能擋住他們的身影，卻能清楚地看到醫院的情況。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蘆葦叢，陸遠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 這是決戰前的緊張，是對勝利的渴望，也是對犧牲的敬畏。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顧采薇和李小虎，他們的眼裡都燃著同樣的光。
“就是現在！” 當探照燈轉過去的瞬間，陸遠舟大喊一聲，帶領隊員們像鬼魅一樣衝出蘆葦叢，朝著醫院的方向跑去。夜色是他們最好的掩護，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蘆葦在風中搖曳，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死亡的舞臺，已經拉開帷幕。秋山信，我們來了。陸遠舟在心裡默唸，握緊了手裡的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