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浸了屍油的棉絮,糊在亂葬崗的墓碑上,連陽光都滲不進半分。蘇沐雪扶著肩頭淌血的凌雪,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腐葉上,腳下時不時踢到露出半截的白骨,發出“咔啦”的脆響,在死寂的崗上格外刺耳。
“屍氣越來越濃了。”凌雪的聲音發虛,臉色比霧還要白,被屍氣侵蝕的肩膀已經開始發麻,“沐雪,你先走,我……”
“閉嘴。”蘇沐雪打斷她,將雙生珏貼在她傷口處,珏面的暖光暫時逼退了青黑,“林辰的紙條沒寫完,‘冰非雪影’後面肯定還有話,凌霜想引我們分開,不能讓她得逞。”
雲澈跟在兩人身後,珊瑚法杖在身前畫出淡紅的護罩,將飄來的黑霧擋在外面。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凌雪的傷口,又迅速移開,指尖在法杖上摩挲著某個隱秘的刻痕,像是在猶豫甚麼。
亂葬崗深處的霧氣裡,突然豎起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用鮮血寫著“第三座”——正是梧桐葉上三座墳塋的標記。蘇沐雪扶著凌雪走過去,只見第三座墳前果然插著根冰錐,錐尖凍著半張撕碎的紙條,與鎖憶盒裡的半張正好能拼合。
拼合後的紙條上,完整的字跡終於顯現:“冰非雪影,雲是禍根,棺中鎖魂,以血為引。”
“雲是禍根?”蘇沐雪猛地看向雲澈,雙生珏在腕間驟然發燙,珏面的小太陽刻痕竟與雲澈法杖上的刻痕產生了共鳴,發出細碎的嗡鳴,“雲澈,你……”
雲澈的臉色瞬間變了,珊瑚法杖下意識橫在胸前,像是在防備甚麼:“你別聽紙條胡說!這肯定是凌霜偽造的,想挑撥我們……”
“那這個呢?”凌雪突然抬手,冰絲卷著片焦黑的梧桐葉從墳頭的草裡飛出——正是祠堂暗格裡那片燙著“雲”字的葉子,此刻只剩半截,邊緣還沾著珊瑚法杖的粉末,“這是你剛才假裝扶我時,偷偷丟進草裡的吧?”
雲澈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亂葬崗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凌霜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根冰針扎進耳朵:“蘇沐雪,現在信了吧?當年把你推入異度裂縫的,可不是林辰,而是這位‘忠心耿耿’的雲家少主啊!”
蘇沐雪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把重錘砸在記憶最深處——那年她十五歲,在異度空間邊界被鏡影圍攻,背後突然傳來一股推力,讓她摔進了裂縫。她一直以為是林辰為了保護她故意為之,直到剛才看到“雲是禍根”四個字,那股推力的觸感突然變得清晰,與某次雲澈拍她肩膀的力度驚人地相似。
“不是我!”雲澈的聲音帶著急怒,法杖上的紅光劇烈跳動,“是劉管家逼我的!他抓了雲家的人,說只要把你推下去,就能……”
“就能拿到玄家的禁術秘籍,救你那被異度能量反噬的妹妹,對吧?”凌霜的身影從霧中走出,手裡把玩著個青銅鎖,鎖上刻著雲家的族徽,“可惜啊,劉管家根本沒兌現承諾,你妹妹現在還被關在鎮魂淵的水牢裡,天天被屍蟲啃食靈脈呢。”
雲澈的呼吸驟然粗重,珊瑚法杖“哐當”砸在地上,他捂著頭蹲下身,肩膀劇烈顫抖:“你騙我……你在騙我!”
蘇沐雪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又看了看凌雪遞來的焦葉殘片,心臟像被浸在冰水裡。雙生珏的共鳴越來越強,珏面甚至浮現出模糊的畫面:雲澈舉著珊瑚法杖站在異度裂縫邊,劉管家在他身後低語,遠處的林辰正被幾隻鏡影纏住,焦急地朝這邊望……
“原來如此。”蘇沐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林辰當年不是故意不救我,是被你和劉管家設計困住了。”
“不是的!沐雪你聽我解釋!”雲澈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我後來後悔了,我一直在找機會彌補……林辰知道真相,但他說只要我幫你找到母巢核心,就原諒我……”
“原諒?”凌霜突然冷笑,冰絲指向第三座墳後的土坡,“那你敢不敢告訴她,林辰的靈識為甚麼會散成碎片?敢不敢帶她去看看土坡後面那口棺材?”
土坡後的霧氣裡,果然露出口黑木棺材,棺蓋虛掩著,縫隙裡滲出淡淡的金光,與雙生珏的光芒同源。蘇沐雪掙脫凌雪的攙扶,跌跌撞撞跑過去,手指剛觸到棺蓋,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彈開——是林辰的玄心訣,帶著決絕的暖意。
“他就在裡面。”凌霜的聲音帶著惡意的愉悅,“當年你掉進裂縫後,林辰掙脫鏡影追殺,卻被劉管家引到這裡,強行抽走了大半靈識封進棺材,只留一縷殘魂讓他看著你被矇在鼓裡……而幫劉管家按住他的,就是你的好夥伴,雲澈。”
蘇沐雪猛地回頭,看向雲澈。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珊瑚法杖,指節泛白,卻沒有反駁。
“為甚麼?”她的聲音發顫,雙生珏的光芒突然黯淡,像是在呼應她的絕望,“林辰待你如兄弟,你為甚麼要……”
“因為他必須死。”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棺材裡傳來,不是林辰,而是劉管家!棺蓋“吱呀”開啟,劉管家的真身赫然躺在裡面,身上插滿了玄家的鎖靈針,卻笑得異常得意,“玄家的禁術只有雙生魂能完全掌控,留著他,我們怎麼拿到異度空間的鑰匙?”
雲澈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突然舉起珊瑚法杖指向劉管家:“你騙我!你說只是封印他的靈識,等拿到鑰匙就放他走!”
“傻孩子。”劉管家的笑聲像破鑼,“放他走?放他回來揭穿我們的計劃嗎?”他突然看向蘇沐雪,眼中閃過貪婪,“蘇大小姐,你的星髓血正好能解開棺材上的封印,快,把血滴在棺蓋的凹槽裡,林辰就能‘醒’過來了。”
蘇沐雪盯著棺蓋的凹槽,那裡刻著與雙生珏相同的紋路。她知道劉管家在撒謊,棺材裡的金光雖然熟悉,卻帶著股詭異的滯澀感,絕不是正常的靈識波動。
但她還是抬起了手,指尖的星髓血在陽光下泛著淡金。
“沐雪不要!”凌雪想阻止,卻被突然竄出的凌霜用冰絲纏住,“那是個陷阱!棺材裡是劉管家煉製的靈識傀儡,他想借你的血啟用它,徹底吞噬林辰的殘魂!”
“晚了。”劉管家的笑聲陡然拔高,“雲澈,還不動手?”
雲澈的身體劇烈顫抖,珊瑚法杖在他手中轉動,紅光直指蘇沐雪的後心。他的目光在蘇沐雪和劉管家之間掙扎,最終閉了閉眼,猛地將法杖刺出——卻在即將觸到蘇沐雪的瞬間,轉而扎向棺材裡的劉管家!
“我欠林辰的,今天還!”
紅光穿透劉管家的身體,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鎖靈針盡數炸開,黑氣從傷口噴湧而出。棺材裡的金光突然暴漲,將雲澈掀飛出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光中走出,穿著月白錦袍,眉眼溫柔,正是林辰!
“林辰!”蘇沐雪淚如雨下,想撲過去,卻發現那身影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凌霜的聲音帶著瘋狂,“靈識傀儡啟用了!它會吞噬掉所有見過禁術的人,包括你,蘇沐雪!”
傀儡林辰抬起手,掌心凝聚的不是玄心訣的金光,而是與母巢同源的黑霧,正對著蘇沐雪緩緩壓來。被掀飛的雲澈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黑霧纏上,靈脈迅速枯萎。凌雪還在與凌霜纏鬥,冰絲已被屍氣腐蝕得所剩無幾。
蘇沐雪看著步步逼近的傀儡,又看了看垂死的雲澈和浴血的凌雪,突然握緊了雙生珏。珏面的小太陽刻痕雖然黯淡,卻依舊頑強地亮著,像林辰從未熄滅的信念。
她知道,想破局,必須賭一次——賭林辰的殘魂還在傀儡體內,賭那半張紙條的最後一句“以血為引”,引的不是封印,而是真正的歸魂。
蘇沐雪咬破舌尖,將最純淨的星髓血噴向傀儡林辰的眉心。血珠落下的瞬間,傀儡的動作驟然僵住,黑霧與金光在它體內瘋狂衝撞,竟透出幾分人性的掙扎。
而在亂葬崗的上空,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裡,隱約浮現出個模糊的輪廓,正冷漠地注視著這場鬧劇,袖口露出半枚刻著“玄”字的令牌。
真正的幕後黑手,似乎才剛剛準備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