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脈泉的黑水炸開的瞬間,腥臭的異度能量如潮水般湧來,岸邊的青石被燻得冒起白煙。那隻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的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拍向林辰的後背——爪尖的倒刺閃爍著幽光,顯然淬滿了能腐蝕靈力的毒素。
“小心!”蘇沐雪的星芒瞬間織成護盾,玉笛橫在胸前,星髓血順著笛身注入,想替他擋下這一擊。
可林辰的動作比她更快。他甚至沒回頭,僅憑本能側身避開,玄心訣凝聚的光刃順勢反撩,精準地劈在巨爪的關節處。“當”的一聲脆響,光刃與鱗片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巨爪上竟被劈開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墨綠色的血液。
“嗷——!”水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黑水翻湧得更劇烈了,更多的巨爪從水底伸出,像片蠕動的森林。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縮,光刃在他掌心旋轉,劃出防禦的弧度。他的動作流暢得不像失去記憶的人,每一次揮刃都精準地避開鱗片的堅硬處,專挑關節和爪縫下手——那是他過去無數次與異度生物交手時,磨練出的本能。
“他的身體記得怎麼戰鬥!”雲澈的珊瑚法杖插入泉眼邊緣,靈脈水順著杖身噴湧而出,在林辰周身凝成水盾,“沐雪,用星標定位水底的本體!”
蘇沐雪的星芒順著泉眼探入,卻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彈回,指尖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太渾濁了!異度能量干擾了星標的感應!”
凌雪的冰絲突然纏上最近的一隻巨爪,冰氣順著絲線瘋狂湧入,將那隻爪子凍在半空:“是‘蝕骨鰲’!古籍記載,這東西是異度之心的伴生獸,以靈脈為食!”她的冰眸掃過不斷擴大的泉眼,“它肯定是被鏡影的殘識喚醒的,想趁林辰虛弱時吞噬他的玄家血脈!”
林辰的光刃突然轉向,劈向被凍住的巨爪。隨著一聲脆響,冰殼連同爪子一起被劈斷,墨綠色的血液濺了他一身,他卻像沒察覺似的,眼神死死盯著泉眼深處,光刃的光芒越來越亮。
“打……它……”林辰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裡帶著種不屬於懵懂狀態的狠厲。他突然縱身躍起,光刃凝聚成丈長的光柱,對著泉眼最湍急的地方狠狠刺下!
黑水瞬間沸騰,蝕骨鰲的咆哮變成了痛苦的嘶鳴。泉眼中央炸開一朵巨大的水花,露出半截覆蓋著鱗片的身軀——那東西足有小船大小,背甲上佈滿了與異度之心相同的紋路,此刻正被光柱死死釘在泉底。
“就是現在!”蘇沐雪的星芒終於突破干擾,精準地落在蝕骨鰲的頭頂,那裡有塊淡金色的軟甲,是它的弱點,“攻擊它的頭!”
林辰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他似乎完全聽懂了蘇沐雪的指令,光柱順著星芒的指引轉向,狠狠扎進淡金色的軟甲裡。蝕骨鰲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泉底劇烈抽搐,最終不再動彈,墨綠色的血液將整個靈脈泉染成了黑綠色。
林辰從半空落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光刃消散的瞬間,他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金色的血液——強行催動玄心訣,顯然讓他的身體承受了極大的負擔。
“林辰!”蘇沐雪衝過去扶住他,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面板,“別硬撐了!”
林辰抬起頭,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懵懂,只是瞳孔裡還殘留著戰鬥時的銳利。他看著蘇沐雪,突然伸手,用沾滿墨綠色血液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沒……事?”他的聲音帶著喘息,語氣裡的關切卻清晰可聞。
蘇沐雪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搖了搖頭,拿出手帕想替他擦臉,卻被他躲開。林辰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突然皺起眉,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弄髒她。
“髒……”他嘟囔著,轉身想往偏殿走,腳步卻有些虛浮。
雲澈趕緊上前扶住他,珊瑚法杖在他後心注入靈脈水,幫他平復紊亂的靈力:“這傢伙,戰鬥時像頭猛虎,平時卻像只受驚的兔子。”他的語氣裡帶著無奈,卻也藏著欣慰。
凌雪看著靈脈泉裡漸漸沉澱的墨綠色血液,冰絲在泉眼周圍織成結界:“蝕骨鰲雖然死了,但它的血汙染了靈脈泉。得儘快淨化,不然會影響整個玄家的靈脈根基。”她轉頭看向蘇沐雪,“需要你的星髓血配合靈脈水,才能中和異毒毒素。”
蘇沐雪點頭,剛想跟著凌雪去準備,卻被林辰抓住了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卻很固執,眼睛裡帶著明顯的不安,顯然是不想讓她離開。
“我很快回來。”蘇沐雪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在靈脈泉邊,你能看到我。”
林辰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慢慢鬆開手,卻像個孩子似的,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雲澈往偏殿走,視線始終黏在蘇沐雪身上。
淨化靈脈泉的過程比想象中更費力。蘇沐雪的星髓血滴入泉中,立刻與墨綠色的血液產生反應,發出滋滋的響聲,升起刺鼻的白煙。她能感覺到,蝕骨鰲的血液裡殘留著異度之心的能量,正順著靈脈往深處蔓延,像條毒蛇。
“再加把勁!”凌雪的冰絲不斷將靈脈水引到泉眼中央,與星髓血混合成淡金色的液體,“快到底了!”
就在這時,偏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雲澈的驚呼:“林辰!”
蘇沐雪的心猛地一跳,不顧凌雪的阻攔,轉身就往偏殿跑。剛跑到門口,就看到林辰倒在地上,身體蜷縮著,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怎麼回事?”蘇沐雪撲過去扶起他,指尖觸到他的面板,燙得驚人。
雲澈的珊瑚法杖正抵在林辰的後心,臉色凝重:“他突然說頭疼,然後就暈倒了。識海里的靈力亂得像團麻,好像有甚麼東西要破識而出!”
林辰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眉頭緊鎖,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做噩夢。蘇沐雪的指尖撫過他的眉心,突然感覺到一陣熟悉的悸動——那是同心咒的共鳴,只是這一次,共鳴裡夾雜著一股陌生的、卻又異常強大的玄家靈力。
“他好像……在想起甚麼。”蘇沐雪的聲音帶著顫抖。
林辰突然睜開眼睛,瞳孔裡不再是懵懂,也不是戰鬥時的銳利,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滄桑的清明。他看著蘇沐雪,眼神複雜得像片深海,嘴唇動了動,清晰地吐出一個名字:
“墨兒……”
蘇沐雪的心臟驟然緊縮——那是林墨的名字,是他早逝的堂弟,是被鏡影吞噬殘識的可憐人。
他想起林墨了?
林辰的眼睛裡漸漸浮起血絲,抓著蘇沐雪衣襟的手越來越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苦:“是我……害了他……”
“不是你的錯!”蘇沐雪趕緊搖頭,想安撫他,卻被他猛地推開。
林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衝向祠堂的方向,嘴裡反覆唸叨著:“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他……”
他的步伐不穩,卻異常堅定,背影裡帶著種令人心碎的愧疚。
蘇沐雪和雲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他想起了林墨,卻似乎忘了其他更重要的事。這種碎片化的記憶復甦,究竟是好是壞?
更讓人不安的是,祠堂深處,那扇刻滿金紋的石門,不知何時,又開始微微震顫,縫隙裡滲出的金色液體,比之前更多了。
難道說,蝕骨鰲的出現,只是個開始?
蘇沐雪看著林辰消失在祠堂門口的背影,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平靜的日子,恐怕已經到頭了。而林辰記憶的復甦之路,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崎嶇,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