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的呼吸輕得像羽毛,搭在她腕上的手指能清晰摸到脈搏的微弱——星髓血損耗過半,玉笛又傷及心脈,此刻的她就像株被狂風暴雨打蔫的玉蘭,連星芒都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凌雪用冰絲在她心口織成保護層,冰氣順著絲線緩緩滲入,暫時護住她的生機:“至少心脈沒斷。”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的冰絲卻穩如磐石,“需要‘還魂草’才能續上星髓血,玄家藥圃裡應該還有存貨。”
雲澈正用靈脈水擦拭蘇沐雪臉上的血汙,聞言動作一頓,珊瑚法杖在掌心轉了半圈:“我去取。你們看好林辰,他體內的蛇紋雖然沒再擴散,但氣息很不穩定。”
林辰盤膝坐在蘇沐雪身邊,掌心貼著她的後心,玄家靈力小心翼翼地順著她的經脈遊走——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用同源的靈脈之力暫時穩住她的傷勢。可每當靈力觸到心口的玉笛,就會被一股反噬的星力彈回,震得他氣血翻湧。
“別白費力氣了。”凌雪的冰眸掃過他蒼白的臉,“沐雪的星族體質特殊,外人的靈力只會加重她的負擔。你該擔心的是自己——鏡影躲進總樞紐,肯定在打靈脈核心的主意,你必須在他徹底吸收靈脈之力前阻止他。”
林辰沒說話,只是看著蘇沐雪心口那截露在外面的玉笛。笛身上的裂紋像蛛網般蔓延,其中一道正順著笛尾爬向她的面板,在雪白色的衣襟上留下淡淡的血痕——那是星陣反噬的痕跡,是為了救他留下的。
“我知道該怎麼做。”林辰突然站起身,玄家靈力在他掌心凝成光刃,刃面映出他脖頸處尚未褪盡的鱗甲,“總樞紐的核心在祠堂祖牌下面,對吧?”
凌雪點頭:“但現在溝壑已經合攏,想進去只能……”
“只能從密道走。”林辰接過話,轉身看向之前發現的密道入口,“管家挖的密道直通藏經閣,而藏經閣的地基,本就與總樞紐的靈脈相連。”
他低頭看了眼蘇沐雪,玄家靈力在她周身凝成層淡金色的護罩:“幫我看好她。”
“你一個人去?”凌雪皺眉,冰絲在他手臂上纏了個結,“鏡影對你的體質瞭如指掌,你這是去送死。”
“我必須去。”林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是我的倒影,只有我能徹底終結這一切。而且……”他摸了摸胸口,那裡的蛇形印記雖然平靜,卻像顆定時炸彈,“我體內的印記,或許能成為找到他的鑰匙。”
雲澈取藥回來時,正撞見林辰鑽進密道。他想跟上去,卻被凌雪攔住:“讓他去。這是他和鏡影之間的事,旁人插手只會讓他分心。”她接過還魂草,碾碎後和著靈脈水餵給蘇沐雪,“我們守好這裡,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密道里瀰漫著異度能量的腥氣。林辰掌心的光刃照亮前方,牆壁上的家規被蛇形黑氣侵蝕得只剩殘片,其中“血脈相連”四個字,不知被誰用鮮血描了又描,紅得刺眼。
越往裡走,識海的蛇形印記就越躁動。當他走到藏經閣的後窗時,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腳下的磚石裂開縫隙,露出下面漆黑的通道——那是總樞紐的靈脈支流,此刻正流淌著墨汁般的靈脈水,裡面漂浮著無數玄家子弟的靈體碎片。
“來都來了,還躲著幹甚麼?”鏡影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帶著戲謔,“還是說,你怕了?怕看到我就像看到你自己的影子?”
林辰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通道。靈脈水冰冷刺骨,那些靈體碎片碰到他的面板就會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是在被玄家靈力淨化,又像是在發出最後的哀嚎。
通道盡頭是座巨大的石廳,廳中央懸浮著顆拳頭大的晶石,裡面纏繞著金色的光帶——那是玄家的靈脈核心,此刻正被無數蛇形黑氣包裹,光芒越來越暗淡。
鏡影就站在核心下方,黑袍在靈脈水中輕輕浮動,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這些所謂的族人。”
“你到底想怎麼樣?”林辰的光刃指向靈脈核心,玄家靈力在周身形成護盾,抵禦著不斷湧來的黑氣,“吞噬我的魂魄,佔據我的身體,然後呢?用玄家的靈脈為禍世間?”
“為禍世間?”鏡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抬手抓住一條蛇形黑氣,在掌心揉成顆黑球,“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你以為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憑甚麼?天賦?努力?不過是因為你佔了這具身體罷了!”
他突然將黑球砸向林辰,卻被對方用光刃劈開:“十年前在裂縫裡,我就該殺了你!”
“殺了我?”林辰冷笑,“你做得到嗎?你不過是異度能量凝成的倒影,離開裂縫就會消散,若非靠著吞噬林墨的殘識和玄家的靈脈,你根本撐不到現在!”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鏡影的痛處。他猛地揮手,靈脈水中突然升起無數根黑色的尖刺,刺向林辰的四肢:“那又怎樣?現在的我,能輕易捏死你!”
林辰的光刃在身前劃出圓圈,將尖刺盡數擋開。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蛇形印記正在與周圍的黑氣共鳴,那些尖刺上的能量波動,竟和他識海里的印記如出一轍。
“發現了?”鏡影的笑容越發詭異,“這印記本就是用我的能量和你的血脈混合而成,我們現在,就像共享同一顆心臟的連體嬰。你強一分,我就強一分;你弱一分,我也會跟著虛弱。”
他突然抓住靈脈核心,晶石發出痛苦的嗡鳴,林辰體內的印記立刻劇烈反噬,讓他疼得跪倒在靈脈水中:“你以為蘇沐雪的同生陣能困住我?那隻會讓我們的聯絡更緊密!現在,只要我捏碎這顆核心……”
“你敢!”林辰怒吼著撲過去,玄家靈力在掌心凝成巨錘,砸向鏡影的手腕。
兩人在靈脈水中纏鬥起來。光刃與黑氣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聲。林辰發現,鏡影的招式和他一模一樣,甚至連習慣的閃避角度都分毫不差——就像在和鏡子裡的自己打架,無論怎麼攻擊,都會被對方輕易看穿。
“沒用的。”鏡影的黑氣纏住他的手臂,將他按在靈脈水中,“我知道你的所有招式,所有弱點。就像你知道自己明天會穿甚麼顏色的衣服一樣清楚。”
靈脈水湧入林辰的口鼻,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他能感覺到靈脈核心的光芒越來越暗,那些漂浮的靈體碎片正在慢慢消散——玄家的根基,正在被一點點摧毀。
“放棄吧。”鏡影的臉在他眼前放大,額頭的疤痕滲著黑血,“讓我吞噬你,我們合二為一,成為真正的‘林辰’。這樣,玄家不會毀滅,蘇沐雪也能活下來,不好嗎?”
林辰的意識開始模糊,蛇形印記趁機在識海里瘋狂擴張。就在他快要放棄抵抗時,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那是蘇沐雪之前留下的星標,此刻正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猛地想起蘇沐雪插在胸口的玉笛,想起凌雪織冰絲時的專注,想起雲澈操控靈脈水時的堅定。他們都在為他拼命,他怎麼能在這裡認輸?
“不好?”林辰突然笑了,玄家靈力在體內炸開,震開鏡影的束縛,“合二為一?我嫌你髒!”
他沒有再攻擊鏡影,而是轉身撲向靈脈核心,將掌心按在佈滿黑氣的晶石上——玄家靈力順著他的手臂湧入,與核心的金色光帶融為一體。
“你瘋了!”鏡影臉色驟變,黑氣瘋狂地砸向林辰的後背,“這樣你會被靈脈之力反噬的!”
林辰沒有回頭,只是死死按住核心,識海的蛇形印記突然劇烈燃燒起來——他在用自己的血脈為引,淨化那些侵蝕核心的黑氣!
“我是玄家少主林辰。”他的聲音在石廳裡迴盪,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我的血脈,是守護,不是掠奪!”
靈脈核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金色的光帶順著林辰的手臂纏繞而上,將他和鏡影同時罩在裡面。鏡影的黑氣在光帶中痛苦地扭曲,發出淒厲的慘叫。
“不——!”鏡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額頭的疤痕裂開,露出裡面蠕動的異度能量,“我不會輸!我才是真正的林辰!”
他突然撲向林辰,想在消散前同歸於盡。就在兩人即將撞上的瞬間,林辰的胸口突然裂開道口子,蛇形印記化作道黑光,飛射進鏡影的體內!
鏡影的身體驟然僵住,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把印記……”
“這是你的東西。”林辰看著他逐漸透明的身體,聲音平靜,“還給你。”
蛇形印記在鏡影體內瘋狂亂竄,最終撐爆了他的身體。黑氣四散開來,被靈脈核心的金光瞬間淨化。
林辰癱坐在靈脈水中,看著鏡影徹底消散,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他低頭,發現靈脈核心的光帶正順著他的傷口鑽進體內,與他的血脈融為一體。
石廳開始坍塌,靈脈水漸漸退去。林辰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右手臂,不知何時佈滿了金色的紋路,像靈脈核心的光帶,又像……鏡影額頭的疤痕。
他摸了摸那些紋路,突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體內甦醒,帶著異度能量的陰冷,卻又有著玄家靈力的溫暖。
就在這時,坍塌的石廳外傳來蘇沐雪的呼喊:“林辰!”
林辰抬頭望去,看到蘇沐雪被凌雪和雲澈攙扶著,正焦急地看著他。他想回應,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喉嚨裡湧上的不是腥甜,而是種冰冷的、帶著蛇信子嘶鳴的氣息。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金色的紋路在掌心凝成個小小的蛇影,對著外面的三人,緩緩張開了嘴。
林辰的瞳孔驟然緊縮——他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他吞噬靈脈核心的那一刻,徹底改變了。而這種改變,或許比鏡影的存在,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