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谷的夜風帶著硫磺味,吹得篝火噼啪作響。林辰靠在巖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眉心的太極印記。印記裡那股金黑流光比往日活躍,時而像溫順的溪流繞著靈脈遊走,時而又突然變得躁動,帶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暗紫色波動——那是幽冥令上鑽進印記的光點,自從昨夜融入後,就沒安分過。
“還在不舒服?”凌雪端著陶碗走過來,碗裡是用赤焰谷特產的紅漿果熬的粥,蒸騰的熱氣裡飄著淡淡的甜香。她將碗遞過去時,銀鐲輕輕蹭過林辰的手腕,鏈節上那道極細的暗紫色紋路閃過一絲微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林辰接過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才發現自己的手有些發涼。“不是不舒服,”他舀了勺粥送進嘴裡,漿果的甜澀在舌尖散開,“是太極印記在跟那縷魂息打架。”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金黑流光在試圖同化那縷暗紫色魂息,而魂息卻像頭倔強的小獸,一次次衝撞著流光的束縛,每次衝撞,他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耳邊會響起細碎的嘶嘶聲——像是幽冥教主黑袍上的魂火燃燒時的聲音。
凌雪挨著他坐下,銀鐲貼在他的眉心。冰藍色的靈力順著印記滲入,果然感覺到兩股力量在裡面角力。“它好像在害怕,”凌雪的聲音放得很輕,“怕被太極印記徹底吞噬。”
林辰挑了挑眉。他見過幽冥教主拽著黑袍角裝傻的樣子,也見過他引爆魂核時決絕的眼神,實在沒法把“害怕”這個詞安在他身上。可此刻印記裡的魂息確實在顫抖,像受驚的幼獸蜷縮在流光的縫隙裡。
“或許不是害怕。”林辰突然想起幽冥令背面的刻痕,想起那罐暖身的烈酒,“他可能是在……提醒我甚麼。”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聖族子弟的驚呼。兩人同時抬頭,只見祭壇方向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原本穩固旋轉的太極法陣竟劇烈震顫起來,七枚星符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的燈盞。
“怎麼回事?”凌雪瞬間站起身,銀鐲上的光鏈繃成直線,“封印陣明明已經穩固了!”
林辰將陶碗往地上一放,抓起幽冥令就往祭壇跑。剛跑出沒幾步,眉心的太極印記突然灼痛起來,那縷暗紫色魂息衝破金黑流光的束縛,順著他的視線射向祭壇——在那裡,赤色星符表面竟浮現出與極寒獄時相同的血色紋路,只是這次的紋路更密,像張收緊的網,正往星符中心的陣眼收縮。
“是虛空腐蝕!”林辰猛地停住腳步,幽冥令在掌心燙得驚人,“它沒被徹底擋住!正順著星符的紋路往陣眼裡鑽!”
祭壇周圍的聖族子弟已經亂成一團,有人試圖用靈力加固法陣,卻被星符反彈的血色紋路震飛,撞在巖壁上吐出鮮血。林辰看得清楚,那些被震飛的人身上,都出現了與他之前相似的暗紫色斑點,只是顏色更淺,像是被魂息沾染的痕跡。
“別碰星符!”凌雪的光鏈突然散開,化作無數冰藍色的光絲,將靠近祭壇的聖族子弟攔在外面,“這些血色紋路帶著虛空腐蝕的餘毒,會順著靈力侵入靈脈!”
她的聲音剛落,祭壇中央的太極法陣突然發出刺耳的裂帛聲,一枚負責鎮守東方的青色星符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痕,裂痕中滲出灰黑色的霧氣——正是冰獄衛身上那種虛空腐蝕!
“它藏在星符的紋路里!”林辰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幽冥教主用魂血引開守門人時,恐怕就沒指望一次能徹底清除腐蝕,他留下這縷魂息,根本不是害怕被吞噬,是在等著腐蝕反撲的這一刻!
眉心的灼痛越來越烈,耳邊的嘶嘶聲變成了清晰的話語,斷斷續續的,像是隔著厚厚的冰層傳來:“……陣眼……第三塊磚……底下……”
林辰猛地看向祭壇第三塊磚的位置。之前他撬開磚時,只注意到嵌星符的凹槽,根本沒細看磚底下還有甚麼。此刻被魂息一提醒,才想起那塊磚的背面似乎刻著奇怪的紋路,當時以為是普通的裝飾,現在想來……
“凌雪!攔住法陣的震顫!”林辰大喊著衝向祭壇,幽冥令在他掌心亮起暗紫色的光,“我去看看磚底下有甚麼!”
凌雪的光鏈瞬間纏上七枚星符,冰藍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注入法陣,強行壓制住星符的震顫。可她的臉色很快變得蒼白,銀鐲上的暗紫色紋路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發燙——虛空腐蝕的餘毒正順著光鏈往她身上爬。
“快點!”凌雪咬著牙喊道,靈力輸出的速度讓她的嘴唇泛起青白色,“我撐不了太久!”
林辰已經衝到祭壇邊,赤色星符表面的血色紋路正試圖纏上他的腳踝。他將幽冥令狠狠拍在星符上,暗紫色的魂息與血色紋路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紋路果然像怕燙似的縮回了星符裡。
他趁機彎腰,手指摳住第三塊磚的邊緣用力一撬。磚塊應聲而起,底下並非預想中的泥土,而是一塊暗黑色的金屬板,板上刻著的不是法陣紋路,而是一幅地圖——用幽冥族特有的血紋刻的地圖,標註的終點赫然是極寒獄最深層的冰窖!
“極寒獄還有東西?”林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們炸燬冰獄時明明檢查過,除了守門人的殘骸,甚麼都沒剩下。
就在這時,金屬板突然發熱,上面的血紋像活過來似的流動起來,最終匯聚成一行字:“腐蝕之源,非在虛空,在冰窖之棺。”
林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們一直以為虛空裂縫是腐蝕的源頭,其實不是,真正的源頭藏在極寒獄的冰窖裡,那個他們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林辰!”凌雪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光鏈快撐不住了!星符的裂痕在擴大!”
林辰猛地抬頭,只見青色星符上的裂痕已經蔓延到邊緣,灰黑色的霧氣如噴泉般湧出,落在祭壇的岩石上,瞬間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更可怕的是,那些霧氣正順著地面的縫隙往赤焰谷外擴散,所過之處,紅漿果林成片枯萎,變成灰黑色的粉末。
他一把抓起金屬板塞進懷裡,轉身衝向凌雪。眉心的太極印記再次灼痛,這次卻不是魂息在衝撞,而是金黑流光與暗紫色魂息突然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赤金色的光刃——像是在催促他,該回去了。
“撤!”林辰拽住凌雪的手腕,將她往谷外拉,“極寒獄的冰窖才是關鍵!我們必須回去!”
凌雪的光鏈瞬間收回,隨著兩人的撤離,祭壇上的太極法陣徹底失控,七枚星符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赤焰谷的地面劇烈搖晃,像是有巨獸要從地底鑽出。
林辰回頭望去,只見祭壇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灰黑色的霧氣從口子裡瘋狂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爪子,爪尖直指他們逃離的方向——那爪子的形狀,與冰獄衛頭顱上的孔洞一模一樣。
“它追來了……”凌雪的聲音帶著顫抖,銀鐲上的暗紫色紋路徹底亮起,像條小蛇般纏繞著她的手腕,“而且,它好像知道我們要去極寒獄……”
林辰握緊懷裡的金屬板,幽冥令在掌心燙得幾乎要融化。他知道,這縷魂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從極寒獄到赤焰谷,從血契陣到金屬板上的地圖,幽冥教主用自己的魂飛魄散,為他們鋪了一條通往真相的路,卻也將他們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眉心的赤金色光刃還在跳動,耳邊的嘶嘶聲變成了清晰的低語,像是幽冥教主貼著他的耳朵說:“小心……冰窖裡的棺材……是活的……”
林辰拽著凌雪衝進谷外的密林,身後是赤焰谷崩塌的轟鳴和霧氣的嘶吼。他不知道冰窖裡的棺材藏著甚麼,也不知道那所謂的“腐蝕之源”長甚麼樣,但他知道,他們必須回去——為了那些犧牲的人,也為了弄清楚,幽冥教主最後那句低語裡,藏著怎樣的恐怖真相。
而他們沒看到的是,隨著他們的離開,那道巨大的灰黑色爪子突然停頓了一下,爪尖閃過一絲極淡的暗紫色光芒,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