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墟的血色雲層像凝固的血痂,黏在鉛灰色的穹頂。林辰的手腕被玄鐵鎖鏈勒出深痕,鐵鏽混著血珠順著鎖鏈滴落在刑架底座的凹槽裡,竟順著詭異的紋路匯成細小的血溪,蜿蜒流向刑架中央那尊與他容貌分毫不差的黑袍人腳下。
“疼嗎?”黑袍人用骨鞭尾端挑起林辰的下巴,兜帽滑落的瞬間,林辰瞳孔驟縮——對方不僅臉與他一致,連左眉骨下那顆硃砂痣都分毫不差,只是那雙眼睛是純粹的墨黑,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溫度。“這鎖鏈可是用蝕骨老魔的指骨熔鑄的,每動一下,都會往你骨頭裡鑽魔氣,就像……”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林辰因劇痛繃緊的下頜線,“就像你當年在聖族禁地,親手將碎魔刃刺進影瑤心口時,她骨頭裂開的聲音。”
“你胡說!”林辰的嘶吼在雲層中撞出迴音,鎖鏈突然暴漲的魔氣順著血管竄向心髒,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分明記得影瑤是為了掩護他們引爆鎮魂令而死,怎麼會是被自己所傷?可黑袍人指尖彈出的水鏡裡,赫然映出他舉著碎魔刃的背影,而影瑤的銀鏈正寸寸斷裂在刃下。
“記憶這東西,最是會騙人。”黑袍人輕笑著扯動骨鞭,鎖鏈猛地收緊,將林辰吊離刑架半尺,“你以為聖族禁地的魔氣是蝕骨老魔放的?那是你體內的魔性在作祟啊,我的‘另一半’。”他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噴在林辰耳畔,“你難道從沒懷疑過,為甚麼每次魔氣爆發,你的靈力都會暴漲?”
林辰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樑骨上湧起,瞬間傳遍全身。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額頭上也冒出一層細汗來。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曾經發生過的種種事情:在那片神秘而危險的雪域冰川之中,他曾為了拯救心愛的女子凌雪,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徒手捏碎一顆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魔核!然而,令人驚奇的是,當時洶湧澎湃的魔氣竟然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經脈,但僅僅過了一個夜晚,這些魔氣就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讓人心驚膽戰的是那次在斷魂淵的經歷。原本應該依附於影瑤身軀之上的蝕骨老魔殘魂,不知為何最終竟鑽入了他自己的心口處!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些一直以來都被他有意無意地忽視掉的可疑之處,如今彷彿一條條劇毒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喉嚨,令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不可能。”他掙扎著反駁,卻在水鏡的另一角看到了更驚悚的畫面:凌雪正揹著昏迷的自己衝向萬魔墟傳送陣,而她腳下的冰層裡,無數只蒼白的手正破土而出,那些手的主人,竟全是被他“淨化”過的魔修。
黑袍人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一般寒冷而又陰森,讓人不寒而慄。他似乎能夠洞悉對方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和秘密,這使得站在他面前的人不禁心生恐懼與敬畏之情。
只見黑袍人手中握著一根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骨鞭,它宛如一條靈動的毒蛇,在空中蜿蜒盤旋,隨時都可能撲向獵物並給予致命一擊。此刻,骨鞭卻猛地向前一揮,徑直指向遙遠的雲層深處。
你一定很想知道凌雪如今身在何處吧? 黑袍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告訴你也無妨,她現在正手持你那半截破碎不堪的魔刃,拼盡全力想要破開無回淵的結界。只可惜,那個地方瀰漫著濃郁至極的魔氣,這些魔氣具有特殊的屬性,它們會無情地吞噬任何進入其中的聖族之人的靈力。所以說,凌雪越是深入無回淵,她身上的骨頭就會被侵蝕得越厲害,最終將會化為一堆白骨!哈哈哈哈哈……
水鏡裡的畫面瞬間切換:凌雪跪在無回淵邊緣,玄色勁裝被魔氣撕成布條,裸露的小臂上佈滿細密的血痕,像是被無數無形的嘴啃過。她正用碎魔刃撐著地面,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可刃身的青金色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唯有不死花印記還在頑強閃爍,每閃爍一次,她就咳出一口血沫。
“凌雪!”林辰的瞳孔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染上猩紅,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暴漲,刑架的凹槽突然迸發出紅光,將他與黑袍人籠罩其中。血色紋路順著兩人的腳踝攀爬,在胸口處交匯成詭異的雙生蛇圖騰——那正是蝕骨老魔的本命印記。
“這才對嘛。”黑袍人舒服地眯起眼,任由血紋鑽進自己心口,“讓魔性徹底覺醒,我們就能融為一體,到時候別說救凌雪,整個蒼玄大陸都能成為你的囊中之物。”他突然扼住林辰的咽喉,墨黑的瞳孔裡映出林辰掙扎的臉,“想想影瑤的銀鏈為甚麼會融進碎魔刃?那是她用魂魄做的封印,現在封印快破了,你難道不想……親手撕碎那些逼死她的人?”
林辰的意識在劇痛與誘惑中搖搖欲墜。他看到水鏡裡凌雪倒下的瞬間,看到影瑤化作飛灰時最後的眼神,看到聖族禁地那些被他遺忘的魔修骸骨——黑袍人的話語像淬毒的種子,在他早已動搖的心底瘋狂生根。
“放棄吧。”黑袍人湊到他耳邊,聲音溫柔得像情人間的低語,“你我本就是一體,當年聖族長老為了壓制你的魔性,才將你一分為二。現在,該合二為一了。”
血紋在兩人胸口完成最後一筆,雙生蛇圖騰猛地炸開!林辰感覺有甚麼東西從靈魂深處被剝離,劇痛中,他彷彿聽到了影瑤的聲音:“閣主,碎魔刃的真名是‘守心’啊。”
“守心……”林辰猛地睜眼,猩紅的瞳孔裡突然爆發出青金色光芒。他想起影瑤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枚銀鏈碎片,此刻正貼在他的胸口發燙。“我不是你!”他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黑袍人,“我是林辰,是聖族最後一位守鏡人!”
刑架劇烈震顫,玄鐵鎖鏈寸寸斷裂。林辰在墜落的瞬間抓住了黑袍人的骨鞭,靈力順著鞭身逆流而上,青金色與墨黑色的光芒在兩人之間瘋狂衝撞。血紋構成的圖騰開始崩裂,黑袍人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不可能!你的魔性明明……”
“魔性?”林辰冷笑,咳出的血沫濺在黑袍人臉上,“那是我用來守護的力量!”他突然鬆手,任由骨鞭抽在自己心口,同時將所有靈力灌注到銀鏈碎片上——那碎片化作利刃,精準地刺穿了雙生蛇圖騰的七寸。
黑袍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透明,而林辰的胸口也綻開血花。但他顧不上疼痛,因為水鏡裡的凌雪正用碎魔刃撐著站起來,不死花印記的光芒穿透了無回淵的魔氣,隱約照亮了淵底的臺階。
“凌雪!”林辰朝著水鏡伸出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在變得透明——原來強行撕裂雙生契約,是以燃燒自身為代價。他看著黑袍人徹底消散的地方,突然明白了甚麼,對著水鏡裡的凌雪露出笑容:“碎魔刃的另一半……在無回淵第三層的石龍嘴裡!”
凌雪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突然抬頭望向雲層,碎魔刃的不死花印記驟然亮起。
而林辰的身體正在化作光點,他最後看了一眼水鏡裡的身影,在徹底消散前,將所有聖族靈力凝聚成一道光箭,射向無回淵的方向。
血色雲層中,只留下斷裂的刑架和一句飄散的低語:“等我。”
無回淵邊緣,凌雪接住了那道光箭,發現箭頭裹著半塊玉佩——那是她當年送給林辰的定情物,背面刻著的“守”字,此刻正散發著灼熱的溫度。她握緊玉佩,碎魔刃突然劇烈震動,與遠處某樣東西產生了共鳴。
凌雪抬頭望向無回淵深處,那裡的魔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她將碎魔刃橫在身前,邁開腳步走進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砸出青金色的火花。
淵底傳來沉悶的咆哮,像是某種遠古魔物被驚動。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林辰消散的光點正順著碎魔刃的紋路,一點點向刃身匯聚,不死花印記的光芒,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