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魂池底的黑碑泛著冷硬的光澤,林辰指尖撫過歸墟之門,由此開啟八個字時,指尖像觸到了極寒的冰,血蓮印記突然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那縷被魂核晶石包裹的淺紫霧氣正繞著黑碑盤旋,霧氣裡的人臉輪廓愈發清晰,其中那個長老服飾的虛影,正對著黑碑上的紋路頻頻點頭,像是在確認甚麼。
“他在指引我們看碑陰。”狐月的聲音從識海傳來,藍焰般的魂火在靈臺中央輕輕跳動,“翻轉石碑,後面一定有更重要的東西。”
林辰握住黑碑兩側的凹槽,運起靈力猛地發力。石碑紋絲不動,底部與湖底的青石板嚴絲合縫,彷彿從一開始就長在那裡。血蓮印記的冰藍燈芯突然亮起,一道細流順著指尖注入碑身,黑碑上的刻字竟泛起紅光,與印記產生了奇妙的共振,底部傳來的輕響,終於鬆動了半寸。
“是血蓮印記的力量在起作用。”林辰咬著牙再次發力,石碑緩緩翻轉,背面的紋路與正面截然不同——沒有文字,只有一幅複雜的星圖,圖中央用硃砂點著一個詭異的符號,形狀與血蓮印記的蓮花輪廓完全吻合,只是花瓣間多了七道彎曲的線條,像七道鎖鏈。
“這是歸墟的星軌圖。”淺紫霧氣裡的長老虛影突然開口,聲音帶著穿透時空的沙啞,“七道鎖鏈鎖的是歸墟七處生門,三百年前我等就是靠它才勉強封印血蓮宿主,可惜……”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霧氣劇烈翻騰,顯然那段記憶極為痛苦。
林辰的目光落在星圖邊緣的小字上,那是用守山派秘文寫的註腳,他勉強能認出幾個字:雙魂共鳴,血蓮花開,鎖鏈自解……
“雙魂共鳴?”狐月的魂火顫了顫,“是指我們的同契之力嗎?”
長老虛影點頭,霧氣凝聚出一隻虛幻的手,指向星圖中央的血蓮符號:“歸墟本源有靈,三百年前察覺血蓮宿主的邪性,主動閉合了七處生門。如今你的血蓮印記融合了正邪兩股力量,又有同契者的純靈滋養,已經成了唯一能與歸墟本源溝通的鑰匙。”
林辰突然想起黑袍人消散前的話——餘燼非源,真主沉睡。難道所謂的,就是歸墟本源?
就在這時,探測手環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螢幕上跳出機械長老的全息投影,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油汙:“林辰!快回來!萬魂池的能量場在崩潰,整個無回淵都在下沉!我們在暗門外面等你,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投影消失的瞬間,湖底突然傳來劇烈的震顫。青石板裂開無數道縫,黑碑上的星圖開始發光,七道鎖鏈狀的線條竟順著裂縫遊走,在地面勾勒出巨大的陣法,林辰和那縷淺紫霧氣被陣法中央的紅光包裹,竟緩緩升起。
“它在強行開啟歸墟通道!”長老虛影的聲音帶著驚慌,“快用噬邪玉壓制!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辰立刻摸出探測手環,聚魂玉(噬邪玉變種)的金光順著血蓮印記注入陣法。紅光與金光碰撞的剎那,陣法劇烈波動,七道鎖鏈線條瘋狂閃爍,像是在抵抗。可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快速下沉,碎石不斷從頭頂墜落,整個萬魂池都在坍塌。
“必須帶走黑碑!”狐月的魂火突然與血蓮印記的冰藍燈芯融合,一道藍線順著陣法蔓延,暫時穩住了最外側的鎖鏈,“星圖是找到歸墟生門的關鍵,不能留在這兒!”
林辰會意,運轉靈力將黑碑縮小——這是守山派的納物訣,白鬚長老教過他,沒想到此刻派上用場。黑碑縮小成巴掌大小,落入掌心時仍在發燙,星圖的紅光透過玉石隱隱透出,像是揣了顆跳動的心臟。
陣法的紅光因黑碑被取走而紊亂,林辰趁機抓住那縷淺紫霧氣,跟著下墜的碎石一起往暗門方向衝。血蓮印記的冰藍燈芯在前方引路,避開了那些致命的裂縫,可身後的坍塌速度越來越快,碎石像暴雨般砸落,好幾次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衝到暗門附近時,林辰才發現這裡早已面目全非。原本的石門被坍塌的巨石堵死,機械長老的探測車正用鐳射切割石塊,白鬚長老則在巨石周圍佈下加固符陣,兩人臉上都沾著灰塵,顯然已經忙碌了很久。
“你可算來了!”機械長老看到他,眼睛一亮,鐳射功率瞬間調到最大,“再晚三分鐘,這地方就徹底封死了!”
“快讓開!”林辰將黑碑和淺紫霧氣塞進懷裡,血蓮印記的紅光暴漲,“我來炸開它!”
白鬚長老立刻撤去符陣,拉著機械長老後退。林辰凝聚全身靈力,血蓮印記的血紅與冰藍交織成巨大的光拳,狠狠砸在巨石上。一聲巨響,巨石被炸開一道缺口,可碎石剛落下,就被從無回淵深處湧出的紫霧重新填滿——那是比蝕魂瘴更濃郁的邪祟之氣,帶著歸墟本源特有的腥甜。
“是歸墟洩露出的本源之氣!”白鬚長老臉色驟變,掏出最後幾張黃符拍向紫霧,“它被黑碑驚動了,正在阻止我們離開!”
紫霧腐蝕符紙的速度極快,黃符剛接觸就化作飛灰。林辰的血蓮印記突然發燙,那些紫霧竟繞著他流動,像是在朝拜,卻始終不敢靠近——顯然是忌憚他身上的噬邪玉和狐月的魂火。
“跟著我!”林辰抓住兩人的手腕,血蓮印記的光芒在前方開出一條通路,“它怕我的血紋,我們從缺口擠出去!”
三人剛衝進缺口,身後就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萬魂池所在的區域徹底坍塌,紫霧如潮水般湧來,林辰反手甩出黑碑,星圖的紅光暫時逼退紫霧,三人連滾帶爬地衝出暗門,剛站穩腳跟,暗門就被滾落的巨石徹底封死。
聚魂臺也在震顫,守山派弟子們正在緊急轉移衣冠冢裡的靈位,白鬚長老立刻加入指揮,機械長老則拉著林辰檢查傷勢。
“血蓮印記的能量場穩定了。”機械長老看著手環上的資料,鬆了口氣,“但歸墟的能量脈衝還在增強,恐怕……”
他的話被一陣奇異的嗡鳴打斷。林辰懷裡的黑碑突然飛出,懸浮在聚魂臺中央,星圖的紅光投射在天幕上,形成巨大的影像。七道鎖鏈線條對應著七個光點,其中一個光點正在快速閃爍,位置恰好是斷魂崖的方向。
“歸墟生門……在斷魂崖底!”白鬚長老看著天幕,臉色慘白,“三百年前的預言應驗了——生門現,浩劫至!”
斷魂崖的風比往常更烈,吹得人站立不穩。林辰站在崖邊往下看,原本被白霧籠罩的谷地此刻翻滾著紫霧,與天幕上星圖的光點遙相呼應,隱約能看到谷底的岩石正在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山體,上面佈滿了與黑碑星圖相似的紋路。
“它在自己開啟生門。”林辰握緊黑碑,星圖上的紅光與谷底的紫霧產生共鳴,“歸墟本源好像很急切。”
狐月的魂火在識海跳動:“或許不是急切,是恐慌。你沒感覺到嗎?紫霧裡藏著別的東西,很兇戾,連歸墟本源都在害怕。”
林辰的血蓮印記突然刺痛,他低頭看向谷底,紫霧中竟浮現出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順著山體的紋路往上爬,所過之處,青黑色的岩石瞬間變得焦黑。
“是‘淵底煞’!”白鬚長老拄著竹杖趕來,杖頭的銅錢劇烈碰撞,“古籍上說,這是歸墟封印鬆動時滋生的邪煞,以本源之氣為食,一旦爬上來,整個守山派都會被吞噬!”
機械長老的探測車已經升空,鐳射束掃過谷底:“探測到強能量反應,比萬魂池的黑袍人強十倍!林辰,黑碑星圖能剋制它嗎?”
林辰看向懸浮的黑碑,星圖上的七道鎖鏈線條有一道正在發亮,恰好對應著谷底的位置。他嘗試著用靈力催動,那道線條突然射出紅光,落在谷底的紫霧中,淵底煞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發出痛苦的嘶鳴。
“有用!”林辰大喜,剛想加大靈力輸出,血蓮印記突然劇烈收縮,一股陌生的意識順著印記鑽進識海,不是黑袍人的殘念,而是更古老、更威嚴的存在。
“止……”
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識海響起,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林辰的靈力突然中斷,紅光消失,淵底煞的眼睛重新亮起,爬得更快了。
“怎麼停了?”機械長老急得大喊,探測車的能量護盾已經被邪煞的氣息侵蝕出裂痕。
林辰捂住頭,識海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那道古老的意識正在傳遞資訊,斷斷續續,卻讓他心驚——歸墟生門不能強行開啟,淵底煞是封印的一部分,殺了它們,歸墟的最後一道屏障就會消失,真正的會提前降臨。
“它說……淵底煞不能殺。”林辰艱難地開口,血蓮印記的冰藍燈芯正在解讀那道意識,“歸墟在害怕的,是生門後面的東西。”
白鬚長老突然臉色大變:“是‘虛空裂隙’!三百年前血蓮宿主就是想透過生門開啟裂隙,讓域外邪族進來!難道……”
他的話沒說完,谷底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紫光。淵底煞們集體發出嘶吼,身體竟開始融化,化作紫霧融入山體的紋路,青黑色的岩石上,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型——歸墟生門,竟在邪煞的獻祭下,提前開啟了。
旋渦中心,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星辰,以及一道橫貫虛空的黑色裂隙,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比淵底煞更為恐怖的氣息。
林辰的血蓮印記猛然飛向旋渦,黑碑星圖緊緊相隨,二者在旋渦邊緣相互融合,形成一道血色與冰藍交織的光盾,勉強抵擋住了裂隙的氣息。
“它讓我封印生門。”林辰的聲音有些發顫,識海中的古老意識愈發清晰,“可我分明感覺到,裂隙之後有甚麼東西在注視著我,那感覺,無比熟悉……”
那道熟悉的感覺,酷似他失散多年的阿澈,又彷彿……血蓮印記最初顯現之際,那道鑽入他體內的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