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的風裹著沙礫,打在鎧甲殘片上發出脆響。林辰抬手擋住迎面飛來的斷劍,劍刃上的鏽跡蹭過手背,與血紋撞在一起,激起細碎的紅光——那些殘留在兵器上的殺魂,正被血紋貪婪地吸噬。
“小心腳下。”狐月的尾巴掃過一堆白骨,將藏在顱骨後的淬毒短刃挑開,“這裡的兵器都帶戾氣,血紋會引著它們來找麻煩。”她尾尖的銀火忽明忽暗,新尾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皮肉,卻刻意走在林辰左前方半步的位置,將大部分飛沙擋在身前。
機械長老推著探測車碾過碎石,螢幕上的能量波形像瘋長的荊棘:“母核碎片的訊號在谷底,濃度比在亂葬崗時強了三成。它在吞噬兵器裡的戰魂,速度很快。”探測車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車頭探照燈掃過右側山壁,那裡密密麻麻插滿了斷矛,矛尖反射著詭異的紫光,“它們醒了。”
那些斷矛突然劇烈震顫,矛身的鐵鏽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泛著黑氣的金屬。隨著一聲整齊的嗡鳴,數十根斷矛同時脫離山壁,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直刺林辰胸口。
“陣眼在矛尖的符文!”白鬚長老甩出三張黃符,精準地貼在最先襲來的三根矛上,黃符燃燒的瞬間,斷矛竟像融化的蠟般癱軟下去,“是血靈的附靈術,用陽氣能破!”
林辰突然攥緊拳頭,血紋順著指縫爬上掌心,在他前方凝成一面暗紅色的盾。斷矛撞在盾上,瞬間被血色紋路纏繞,掙扎片刻便化作黑煙被吸乾。但更多的兵器從沙堆裡翻湧而出——生鏽的長刀、崩口的戰斧、折斷的槍纓,甚至還有半副甲冑拖著鐵鏈,在沙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狐月的銀火劈碎一柄劈來的重錘,額角滲出細汗,“得找到母核碎片的具體位置,它在操控這些兵器。”
“在那座兵器冢裡。”林辰突然指向谷底那座由斷刀殘劍堆成的小山,血紋在他手腕上瘋狂跳動,像羅盤般指向那裡,“血紋和它的聯絡變清晰了,像……像有根線牽著。”
話音未落,兵器冢突然炸開,無數兵器碎片沖天而起,在半空凝結成一隻巨大的手臂,五指是鋒利的劍刃,掌心託著一團濃郁的黑霧——母核碎片就藏在霧裡,隱約能看見裡面翻滾的紫紋,與林辰手腕上的血紋如出一轍。
“來得正好。”林辰突然扯斷手腕上的銀護腕,血紋瞬間暴漲,順著手臂爬向脖頸,眼中閃過一絲赤紅,“它想吞戰魂,我就給它送點‘養料’。”
“別用血紋硬拼!”狐月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尾尖銀火狠狠按在他的血紋上,灼得血紋發出滋滋的聲響,“你忘了亂葬崗的反噬?它在借你的手變強!”她的指尖被血紋燙出焦痕,卻死死沒鬆開,“用同契之力,還記得口訣嗎?”
林辰猛地回神,看著狐月指尖的焦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血紋的躁動。兩人掌心相貼的剎那,金白兩色的光芒順著手臂流轉,在半空織成一張密網。那些被母核碎片操控的兵器撞上光網,立刻被淨化成無害的廢鐵,連帶著裡面的戾氣也消散無蹤。
“就是現在!”白鬚長老的木杖插入沙地,杖頭嫩芽突然瘋長,化作藤蔓纏住兵器冢的底座,“老夫困住它片刻,你們趁機衝進去!”
林辰與狐月同時發力,光網猛地收縮,將漫天兵器碎片震飛。兩人踏著沙礫衝向兵器冢,血紋在林辰面板上瘋狂扭動,像要掙脫束縛——母核碎片感應到同類的氣息,黑霧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觸鬚,帶著尖嘯刺向林辰的眉心。
“破!”狐月的七條尾巴同時豎起,銀火凝聚成一支長箭,精準地射穿黑霧中心。觸鬚瞬間停滯,黑霧劇烈翻騰,露出裡面半透明的核心,那核心上佈滿了與林辰血紋一致的紋路,只是顏色更深,像浸過墨的血。
就在此時,林辰手腕的血紋突然撕裂面板,化作一條血蛇竄出,直奔核心而去。母核碎片發出興奮的尖嘯,竟主動迎了上去,兩者接觸的瞬間,林辰突然慘叫一聲,捂住頭跪倒在地——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被刺穿的胸膛、斷裂的劍、臨死前的嘶吼……那是無數戰魂的記憶,正透過血紋的連線灌入他的識海。
“林辰!”狐月的銀火瞬間將母核碎片包裹,卻不敢傷到血蛇,只能焦急地用尾巴拍打林辰的後背,“別被記憶沖垮!守住心神!”
母核碎片趁機反撲,黑霧猛地膨脹,將血蛇和林辰同時罩住。血紋在林辰面板上瘋狂遊走,有的地方甚至開始滲血,彷彿要從內部撕裂他的身體。
“用這個!”機械長老突然將一塊泛著金光的金屬塊扔過來,“是守山派的鎮派之寶‘鎮魂鐵’,能隔絕魂體連線!”
狐月一把抓住鎮魂鐵,不顧高溫燙得爪子冒煙,狠狠按在林辰與黑霧之間。金光炸開的瞬間,血蛇發出痛苦的嘶鳴,被迫縮回林辰體內,母核碎片的黑霧也像被灼傷般劇烈收縮。
“趁它虛弱!”白鬚長老的木杖狠狠砸向兵器冢,整座小山轟然坍塌,將黑霧埋在底下,“用縛靈繩!”
林辰強撐著起身,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縛靈繩——那是用百獸筋混合陽氣編織而成,專克陰邪。他咬著牙將繩子丟擲,血紋在他掌心痛苦地抽搐,卻被他強行壓制著,任由縛靈繩纏上手臂,隔絕與母核碎片的聯絡。
縛靈繩收緊的剎那,兵器冢下傳來母核碎片不甘的尖嘯,黑霧順著繩索縫隙往外鑽,卻被繩子上的金光燒成灰燼。但就在縛靈繩即將徹底收緊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沙地裡竄出,快得像道閃電,一口咬斷了繩索!
“是血靈分身!”狐月的銀火劈向那黑影,卻只擦到一片衣角——那是個穿著破爛甲冑的虛影,手裡攥著半塊染血的令牌,正是三百年前那位叛徒長老的模樣,“它藏在兵器冢底下!”
黑影冷笑一聲,抓起地上的縛靈繩碎片扔進嘴裡咀嚼,眼中閃過猩紅的光:“多謝你們幫我削弱母核,這份禮,我收下了。”它突然化作一道黑煙,鑽進兵器冢的廢墟里,緊接著,底下傳來母核碎片痛苦的慘叫,能量波形在探測儀上劇烈波動,隨後迅速減弱——它在吞噬母核碎片!
“不好!”機械長老的螢幕突然黑屏,探測車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它在干擾訊號,想帶著碎片跑!”
林辰突然扯斷縛靈繩,任由血紋再次爆發,這一次,他沒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順著血紋的指引衝向廢墟:“它跑不了!血紋能定位它!”
狐月的尾巴瞬間纏上他的腰,銀火與血紋交織出金紅相間的光帶:“一起去!”她的新尾重重拍在地上,藉著反衝力帶著林辰躍過廢墟,尾尖的血跡滴落在碎片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她在用自己的血,為林辰的血紋加一層保險。
廢墟深處,黑影正抱著不斷縮小的母核碎片獰笑,看到衝來的兩人,突然將碎片往嘴裡塞去。就在碎片即將入嘴的瞬間,林辰與狐月同時出手——血紋凝成的矛,銀火聚成的箭,精準地擊中黑影的手腕。
母核碎片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林辰與黑影同時撲去,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碎片的剎那,黑影突然詭異地笑了:“忘了告訴你,血紋共享記憶哦。”
林辰腦中突然炸開無數混亂的畫面——亂葬崗的嗚咽、兵器冢的廝殺、還有一張模糊的臉在說“等我集齊碎片,第一個吞掉你”。劇痛讓他動作一滯,黑影趁機抓住碎片,化作黑煙衝向谷口。
“攔住它!”狐月的銀火追著黑煙灼燒,卻只能燎到邊緣。
林辰捂著劇痛的頭,血紋在他脖頸上瘋狂跳動,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催促。他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突然低聲道:“它要去斷魂崖。那裡有守山派歷代高手的衣冠冢,魂氣最重。”
狐月扶著他站穩,尾尖輕輕按在他頸側的血紋上,銀火帶來一絲清涼:“那我們就去斷魂崖。”她抬頭看向谷口,風聲裡彷彿已經傳來了衣冠冢的嗚咽,“這次,不會再讓它跑掉。”
林辰點頭時,注意到狐月新尾的傷口裂開了,鮮血滴在沙地上,竟被血紋延伸出的細絲悄悄吸了過去。而在他意識的角落,似乎有個聲音正在低語:“快了……就快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