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靈水在洞口凝成道淡紫色的光幕,將最後一縷血霧隔絕在地下密室。狐月坐在光幕旁的石塊上,看著手臂上漸漸消退的血紋,眉頭擰成個疙瘩。機械長老蹲在她身邊,用鑷子夾著浸了斷靈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她尾巴上的傷口。
“嘶——輕點!”狐月疼得縮了下尾巴,銀白的絨毛上沾著斷靈水的淡紫痕跡,“這破血紋到底甚麼來頭?斷靈水都只能暫時壓制,根本去不掉。”
機械長老推了推鏡片,金屬指節敲擊著便攜終端,螢幕上正顯示著血紋的分析結果:“分子結構極不穩定,像是由靈力與某種未知能量強行融合而成,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它在吸收宿主的靈力生長,剛才在你尾巴上檢測到的波動,比五分鐘前強了30%。”
狐月心裡一沉,抬眼望向洞口:“林辰下去這麼久,不會出事吧?”
話音剛落,洞口突然傳來氣流攪動的聲音,融合體的身影衝破光幕躍了出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流霜劍拄在地上才穩住身形。他左臂的袖子已經被血浸透,原本清濁分明的靈力波動變得紊亂,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汙。
“你怎麼樣?”狐月立刻撲過去,一眼就看到他手臂上那道盤踞的血紋,此刻正泛著淡淡的紅光,“這東西……”
沒事。 融合體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傳遞給她一般。他的聲音略微帶著一絲沙啞,透露出內心深處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憂慮:玄袍人已經死了,那個隱藏在地下的密室也已被我徹底摧毀。然而,我們面臨的問題並未得到真正的解決。
說罷,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塊散發著詭異光芒的血色碎片。此時此刻,碎片表面原本若隱若現的紋路竟然開始變得清晰可見起來,並且與他手臂上那道神秘莫測的血紋遙相呼應,散發出陣陣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熱流。
這塊碎片顯然與密室內的血靈存在某種關聯。 融合體凝視著手中的碎片,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地分析道,而根據目前掌握到的線索來看,那些血靈所追求的終極目標,便是歸墟雙生體體內蘊含的精純精血。
“歸墟雙生體……不就是你嗎?”狐月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彷彿見到了甚麼極其恐怖的存在一般。
“沈清辭竟然在三百年前就已經被這可怕的力量所控制了!那麼說,她體內的那顆半顆心核……”狐月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似乎想到了某種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融合體突然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機械長老,開口問道:“蝕影族的古籍之中,是否有過關於‘血靈’的相關記載呢?”
機械長老迅速在終端上翻找:“有幾處零星的記錄,說是上古時期流傳的邪術,以生靈精血為引,培育一種能吞噬平衡之力的‘血靈體’,但具體的……”他突然停住,螢幕上跳出一段殘缺的銘文,“這裡寫著:‘血靈寄生於隙,雙生破則靈醒’。”
“隙?是指空間裂隙?”狐月立刻反應過來,“剛才玄袍人就是在裂隙裡搞儀式!那‘雙生破’是甚麼意思?”
融合體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血紋上,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可能是指……歸墟雙生體的力量失衡。”他嘗試運轉清濁雙力壓制血紋,卻發現那紋路像活物般收縮,反而引動了體內的歸墟本源,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別硬來!”狐月按住他的手腕,銀火在指尖跳動,輕輕覆在血紋上,“斷靈水暫時能鎖住它,我們先回守山派,找白鬚長老看看古籍!”
機械長老也點頭附和:“我已經讓族人封鎖了地洞,這裡的血紋暫時不會擴散。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血靈的目的,還有那段銘文的後半句——‘靈醒則界潰’是甚麼意思。”
融合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能亂了陣腳,玄袍人雖然死了,但幕後的“血靈”顯然還在暗處,而自己手臂上的血紋,就是它留下的引線。
一行人剛回到守山派山門,就見白鬚長老帶著幾名核心弟子等在廣場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看到融合體手臂的血紋,白鬚長老臉色驟變,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指尖靈力探入的瞬間,突然“咦”了一聲。
“這紋路……和守山派禁地‘鎖靈塔’裡的壁畫一模一樣!”白鬚長老語氣急促,“三百年前沈清辭自爆後,掌門曾在鎖靈塔發現過類似的血紋,當時以為是她留下的咒印,就用封印鎮住了,難道……”
“鎖靈塔在哪?”融合體立刻追問。
“在後山禁地,歷代只有掌門能進。”白鬚長老領著眾人往後山走,腳步匆匆,“那塔是初代掌門為鎮壓邪祟修建的,裡面封存著守山派最大的秘密……”
鎖靈塔果然如白鬚長老所說,矗立在雲霧繚繞的山巔,塔身佈滿了斑駁的符文,大門上的青銅鎖已經鏽跡斑斑,卻依然散發著強大的封印之力。白鬚長老祭出掌門令牌,鎖芯“咔噠”一聲彈開,塵封的木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混合著塵土與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塔內沒有樓梯,只有一圈螺旋向上的石階,牆壁上繪製著巨大的壁畫。最底層的壁畫上,刻著與血色碎片相同的紋路,而紋路中央,畫著個被鎖鏈捆住的黑影,黑影上方,是兩隻相互纏繞的眼睛——一隻泛著清光,一隻燃著濁火,正是歸墟之眼的圖騰。
“這是……”融合體湊近壁畫,發現黑影的胸口位置,畫著半顆跳動的心臟,旁邊用古篆寫著:“清濁離,心核合,血靈出。”
“清濁離……難道是指清力與濁力分離?”狐月喃喃道,“心核合……沈清辭的半顆心核,加上你的歸墟本源?”
白鬚長老指著壁畫上方的文字,聲音發顫:“你們看這裡——‘血靈者,非神非魔,乃歸墟失衡之影。雙生體存,則血靈困於隙;雙生體滅,則血靈掌平衡’。”
融合體的心臟猛地一縮。
原來血靈不是外來的邪術,而是歸墟之力失衡後產生的影子?它存在的目的,就是在歸墟雙生體消亡後,取而代之,掌控所謂的“平衡”?
“那玄袍人要重鑄歸墟之眼,根本就是個幌子!”狐月突然明白過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讓你在裂隙中耗盡雙生之力,讓血靈掙脫空間裂隙的束縛!”
融合體抬手撫摸手臂上的血紋,此刻那紋路彷彿感應到了甚麼,突然變得滾燙,塔外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守山派的護山大陣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機械長老的終端突然亮起紅光,彈出條緊急通訊:“長老!碎星淵的空間裂隙再次擴張,而且……裡面湧出了大量帶著血紋的怪物!”
白鬚長老臉色慘白:“‘靈醒則界潰’……它還是醒了!”
融合體望向塔外,只見天際再次裂開幽藍的縫隙,無數覆蓋著血紋的黑影從裂隙中湧出,所過之處,山巒崩塌,靈力潰散。而他手臂上的血紋,正隨著黑影的出現,變得越來越亮。
他終於明白玄袍人最後那句瘋話的意思——
血靈要的從來不是歸墟之眼,而是一個失去歸墟雙生體制衡的世界。
而自己手臂上這道血紋,就是血靈用來定位他、最終吞噬他的標記。
裂隙中的黑影越來越多,已經開始衝擊守山派的護山大陣,光幕在撞擊下劇烈搖晃,發出即將破碎的嗡鳴。
融合體握緊流霜劍,清濁雙力在體內翻湧,與手臂上的血紋展開激烈的對抗。他知道,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
要麼,拼盡全力去壓制那洶湧澎湃、暴虐無匹的血靈力量,並想辦法讓其與歸墟之力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要麼,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這恐怖至極的血靈所吞噬掉,然後親眼目睹整個世界因為失去了這種平衡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大地崩裂、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然而此時此刻,就在那道巨大無比且深不見底的裂隙最深處,卻有一尊通體漆黑、散發著神秘氣息的石像悄然矗立其中。只見它渾身上下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圖案,而在它那雙原本應該空洞無神的眼眶之中,則鑲嵌著兩顆鮮豔欲滴的血色晶石!此刻,這兩顆血色晶石正在不停地閃爍著詭異而又猩紅的光芒,宛如兩團燃燒不盡的火焰一般,似乎正在默默地注視著前方不遠處逐漸靠近過來的“獵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