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的星海正在崩潰。
李玄的流霜劍斜插在星砂中,劍穗上的平安結劇烈震顫,阿澈那縷被鎖住的神魂碎片在結中蜷縮成一團,發出細若蚊蚋的嗚咽。他能清晰感覺到,腳下的中央星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那些刻滿守山符文的星砂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泛著幽藍的混沌岩層——那是淵的殘識滲透的痕跡。
“師兄,往星核最深處走。”阿澈的神魂碎片突然在結中舒展,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感,“那裡有守山人的‘鎮魂碑’,能暫時鎮住混沌種。”
李玄彎腰將阿澈的身體重新抱起,後者面板下的歸墟紋路已蔓延至脖頸,像條青黑色的蛇,正死死纏著頸動脈。蘇沐雪的星軌符在他頭頂織成光傘,符紋與星砂摩擦產生的火星濺在阿澈臉上,竟讓那些紋路微微退縮。
“鎮魂碑需要三個人的血才能啟用。”蘇沐雪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在星軌符上飛快滑動,調出星核內部的三維圖譜,“我們必須在星核完全風化前趕到,否則……”
她的話語被星核深處傳來的巨響截斷。整座星海忽地傾斜,無數星辰仿若流星般墜落,其中一顆擦過李玄的肩頭,星砂崩裂的剎那,李玄瞥見星核內部鑲嵌著密密麻麻的蝕影族屍體,他們的胸口皆插著半截骨鐮——顯然是骨鐮所為。
“他竟在用人屍滋養混沌種!”李玄的瞳孔猛然收縮,流霜劍猝然出鞘,清濁雙力於身前凝聚成旋渦,將墜落的星辰碎片絞成齏粉,“這些屍體中的混沌種已然成熟,一旦破體而出……”
“就會成為淵的新容器。”小女孩的光絲突然繃直,尖端直指星核最深處的暗影,“那裡有東西在動!好多好多……”
李玄順著光絲的方向望去,只見星核深處的暗影中浮動著無數幽藍光點,每個光點都包裹著團模糊的人影——那是被混沌種寄生的蝕影族,他們的四肢已與星核的混沌岩層融為一體,像群被釘在牆上的標本。
“加快速度!”李玄突然將流霜劍拋給蘇沐雪,雙手託著阿澈的身體,足尖在星砂上輕點,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星核深處,“用劍劈開岩層!”
蘇沐雪接住流霜劍的剎那,劍穗上的平安結突然與她的星軌符產生共鳴,符紋順著劍刃蔓延,在清濁雙力的加持下化作道七八丈長的光刃。她反手揮劍,光刃切入混沌岩層的瞬間,岩層中突然爆出無數黑色汁液,濺在光刃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些岩層裡混了蝕影族的毒液!”蘇沐雪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星軌符的光芒明顯黯淡下去,“我的符力撐不了多久!”
小女孩的光絲突然纏上蘇沐雪的手腕,光絲尖刺入她的指尖,將自己的本命靈光渡過去:“用我的光!光絲能中和毒液!”
光絲與符力融合的剎那,流霜劍的光刃突然泛起銀光,切開混沌岩層時再無阻礙。李玄抱著阿澈緊隨其後,腳下的星砂在他踏過的瞬間凝結成冰,將那些試圖攀附的混沌種凍在原地。
星核最深處的鎮魂碑終於出現在眼前。
那是塊丈許高的玄黑色石碑,碑身刻滿守山人的鎮魂咒,咒文縫隙中滲出的不是星砂,而是鮮紅的液體——那是守山人的血,三百年未乾。碑頂蹲著只石雕玄鳥,鳥喙中銜著顆鴿子蛋大的晶石,晶石的光芒與歸墟之眼的青銅巨瞳遙相呼應。
“就是這裡。”阿澈的神魂碎片在平安結中劇烈跳動,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快割破手掌,把血滴在碑前的凹槽裡!”
李玄毫不猶豫地咬破掌心,鮮紅的血珠滴在碑前的凹槽中,凹槽裡的鎮魂咒立刻亮起紅光。蘇沐雪和小女孩緊隨其後,三股不同顏色的血在凹槽中交融,竟化作朵三色蓮花,順著碑身的咒文緩緩向上攀爬。
“還差最後一步。”阿澈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需要我的神魂碎片……”
李玄猛地攥緊劍穗上的平安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不行!你的神魂已經快散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阿澈的神魂碎片在結中發出輕笑,聲音裡帶著種釋然的溫柔,“師兄,記得小時候你總搶我的糖葫蘆嗎?等這事了了,我讓你搶個夠。”
平安結突然從劍穗上脫落,化作道流光飛向鎮魂碑。阿澈的神魂碎片在碑頂的晶石前舒展成完整的人形,他轉身衝李玄揮了揮手,然後毅然決然地撲進晶石——晶石爆發出刺目金光的瞬間,李玄看見阿澈的神魂在金光中與那些鎮魂咒融為一體,像條金色的魚,正奮力堵住碑身的裂縫。
星核深處的混沌種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嘯,那些寄生在蝕影族體內的幽藍光點紛紛爆碎,黑色汁液濺在鎮魂碑上,卻被碑身的金光彈開,化作縷縷青煙。骨鐮的怒吼從星核之外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瘋狂:“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徹底融合鎮魂咒……”
他的話被星核岩層的崩塌聲淹沒。整座星海開始急速收縮,歸墟之眼的青銅巨瞳在星核上方緩緩轉動,將那些崩裂的星砂重新吸入瞳孔——那是歸墟之眼在自我修復。
李玄抱著阿澈的身體癱坐在鎮魂碑前,後者面板下的歸墟紋路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心口處還殘留著塊銅錢大的青斑。蘇沐雪的星軌符落在阿澈眉心,符紋探查的結果讓她長長鬆了口氣:“混沌種被鎮壓了,但阿澈的神魂……”
“他還在。”李玄輕輕撫摸阿澈心口的青斑,那裡還殘留著鎮魂碑的餘溫,“他說要讓我搶夠糖葫蘆。”
小女孩的光絲突然指向鎮魂碑後的陰影,那裡的混沌岩層正在緩緩蠕動,岩層中嵌著塊巴掌大的玉片,玉片上刻著半張玄鳥圖騰——與阿澈守山令上的圖騰恰好能拼成完整的一隻。
“那是甚麼?”小女孩的光絲尖輕輕碰了碰玉片,玉片突然爆發出銀光,在半空投射出段模糊的影像:三百年前的守山掌門將半塊玉片交給個穿紅衣的女子,女子的髮間彆著根光絲穗子,與小女孩的光絲一模一樣。
“是光絲的初代持有者。”蘇沐雪的星軌符突然與玉片產生共鳴,影像中的紅衣女子突然抬頭,容貌竟與小女孩有七八分相似,“她是守山人與蝕影族的混血,也是唯一能同時操控清濁雙力的人。”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他突然想起守山古籍中記載的秘聞:當年歸墟之眼第一次暴動,正是這位混血女子用自己的神魂做引,才勉強將其封印。而她留下的半塊玉片,據說藏著能徹底消滅淵的方法。
就在此時,鎮魂碑頂的晶石突然劇烈震顫,阿澈的神魂在晶石中扭曲成痛苦的形狀。星核之外傳來骨鐮的狂笑聲,帶著種勝券在握的得意:“李玄!你以為鎮魂碑能鎮多久?淵大人已經找到新的宿主了,就在你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整座星海突然被道青藍色的光柱貫穿,李玄抬頭的瞬間,看見歸墟之眼的青銅巨瞳中浮出張巨大的臉——那是淵的臉,而他的眉心,嵌著塊與阿澈守山令一模一樣的玉片。
“阿澈的守山令……”蘇沐雪的聲音帶著驚恐,星軌符突然指向阿澈的腰間,那裡的守山令早已不翼而飛。
李玄低頭看向懷中的阿澈,後者心口處的青斑突然裂開,湧出股幽藍的液體。那些液體在地上聚成個模糊的人影,正是阿澈的模樣,只是瞳孔裡翻湧著與淵相同的混沌之力。
“師兄,好久不見。”假阿澈的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指尖輕輕點向李玄的眉心,“謝謝你幫我找到鎮魂碑,現在,該輪到我……”
他的話被流霜劍的清鳴打斷。李玄不知何時已握住劍,清濁雙力在劍刃凝成道灰光,精準地劈在假阿澈的胸口——沒有血,只有無數幽藍光點從傷口湧出,在空中重組出淵的虛影。
“遊戲才剛剛開始。”淵的虛影在光點中冷笑,身體漸漸透明,“下一次見面,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他……”
虛影消散的瞬間,鎮魂碑頂的晶石突然崩裂。阿澈的神魂碎片如流星般墜落在李玄掌心,化作顆米粒大的星砂,輕輕蹭著他的指尖,像在告別。
歸墟之眼的青銅巨瞳緩緩閉合,整座星海開始沉入無盡的黑暗。李玄握緊掌心的星砂,抱著阿澈的身體,突然意識到骨鐮剛才那句話的深意——淵的新宿主,或許從一開始就在他們身邊。
蘇沐雪的星軌符在黑暗中亮起微光,照亮小女孩光絲上突然浮現的幽藍紋路。小女孩正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光絲,指尖微微顫抖:“蘇姐姐,我的光……怎麼變黑了?”
黑暗中,李玄的流霜劍突然發出聲悲鳴,劍穗上的平安結徹底消散,只留下根光禿禿的青藍色流蘇,在星核最後的餘溫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