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霜劍的青藍色光芒如同一條靈動的蛟龍,盤旋於黑霧前方三寸之地,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禁錮,凝滯不動,宛如時間都在此刻凝固。
李玄緊緊握住劍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目光緊盯著劍身中央那道清濁分明的界限,只見原本鮮明對比的顏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逐漸變得暗淡無光。與此同時,混沌之心的碎片竟突然掙脫束縛,化作一道黑影閃電般衝向李玄的左臂!
剎那間,劇痛襲來,李玄悶哼一聲,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左臂已被硬生生地劃開了三道深深的口子,鮮血從中湧出,與黑色的汁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顏色。更糟糕的是,這些黑色汁液似乎擁有生命一般,沿著傷口迅速蔓延開來,所到之處,面板瞬間失去生機,呈現出一片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就在這時,一陣陰森恐怖的獰笑聲從黑霧深處傳來,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讓人毛骨悚然。那笑聲猶如一把鋒利無比、淬滿劇毒的冰錐,無情地刺穿李玄的耳膜,直往他的腦海裡鑽入。
放棄吧!你的靈力根本支撐不了多長時間淵的虛影如同一條猙獰的毒蛇一般,在滾滾黑霧之中肆意地扭曲著身體。它那張長滿尖銳獠牙的嘴,時不時會與結界的殘餘部分摩擦而過,從而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極度刺耳的刮擦聲響來:阿澈身上散發出來的金色光芒最多也就只能再多堅持半個時辰而已。等到心核種子完全吞噬掉他的神魂之後,你們兩個人便都會成為我成長壯大的養分哦!哈哈哈……
面對淵如此囂張跋扈且充滿嘲諷意味的話語,李玄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此刻的他正全神貫注地將自己體內所剩無幾的精純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手中握著的劍柄之上。剎那間,只見原本黯淡無光的劍身猛然迸射出耀眼奪目的青藍色電弧,這些強大無比的能量竟然硬生生地把周圍洶湧澎湃的黑霧給逼迫得向後倒退了足足有半尺之遠!然而與此同時,由於過度透支自身力量的緣故,李玄只覺得喉嚨處猛地湧上一股腥甜之感,緊接著便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並盡數灑落在了劍身兩側懸掛著的那對青藍色流蘇上面。而更讓人感到心碎不已的是,就在這青藍色流蘇的最下端位置,居然還纏繞著阿澈之前不慎掉落下來的平安結碎片以及斷裂開來的絲線......
“師兄!”
核心殿內傳來阿澈撕心裂肺的呼喊。李玄餘光瞥見白玉門後的光繭正在劇烈收縮,阿澈的半張臉已被幽藍紋路覆蓋,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他,瞳孔裡映著流霜劍的影子,像瀕死者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蘇沐雪正用星軌符的金光灼燒阿澈後頸的紋路,符尖觸及幽藍處立刻爆出白煙,她的虎口被反震的力道震裂,血珠滴在光繭上,竟被瞬間吸收。“他的靈力在反噬!”她衝著殿外嘶吼,聲音因力竭而嘶啞,“李玄!快想辦法!”
小女孩的光絲在殿門與黑霧間瘋狂遊走,光絲尖沾著的守山金粉正以驚人的速度消耗。她突然發現黑霧邊緣的冰晶裡凍著些細碎的光斑,湊近一看,竟是無數被吞噬的守山人生前記憶——有老道士在月下刻符,有少年們在演武場比劍,還有個穿紅衣的女子將平安結系在新鑄的劍穗上。
“是守山人的本命靈光!”小女孩突然大喊,光絲猛地刺入冰晶,“這些光斑能淨化黑霧!”
李玄心頭劇震。他認得那紅衣女子的身影,正是守淵古籍記載中最後一任掌劍使,也是流霜劍的初代主人。傳聞她當年為封印心核,將畢生靈力凝入平安結,與劍穗共生,能斬世間至邪。
“蠢貨!”淵察覺到異動,黑霧突然化作巨蟒撲向小女孩,“也敢動我的藏品!”
李玄想也沒想,流霜劍反手橫劈。青藍光弧撞上巨蟒七寸,卻被黑霧中突然竄出的骨鏈纏住劍刃——那骨鏈由無數細小的指骨串聯而成,每節骨頭上都刻著蝕影族的詛咒符,纏上劍刃的瞬間便冒出黑煙。
“這是當年被我吞噬的守淵人指骨,滋味不錯吧?”淵的笑聲裡滿是殘忍,“他們的靈力早就成了我的養分,你的清力只會讓它們更興奮。”
骨鏈上的符印突然亮起紅光,李玄只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劍刃往經脈裡鑽,左臂的死灰瞬間蔓延至肩胛。他咬著牙想抽回劍,卻發現阿澈的平安結碎線不知何時纏上了骨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阿澈……”李玄的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此時,核心殿的光繭突然炸開!
阿澈的身影如斷線風箏般衝出殿門,他背後的幽藍紋路已蔓延至心口,卻硬生生用金光在眉心逼出一點純白。他右手緊握的溫玉墜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左手則死死攥著半塊斷裂的守山令牌——那是他父親臨終前交給他的遺物,據說藏著解除心核種的金鑰。
“淵!你看清楚這是甚麼!”
阿澈的嘶吼帶著血沫。他將令牌狠狠按在自己心口,幽藍紋路撞上令牌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嘯,竟像被烙鐵燙過般向後蜷縮。淵的虛影在黑霧中劇烈震顫,尖聲道:“不可能!守山令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毀了嗎?!”
“是被你藏起來了!”阿澈咳出一口黑血,令牌上的刻痕正順著他的血脈遊走,“我父親在識海留了遺言,你當年故意放出令牌被毀的假訊息,就是怕有人用它剋制心核種!”
李玄趁機催動流霜劍的濁力。青藍光弧突然轉為深紫,骨鏈上的符印在紫火中噼啪作響,那些被囚禁的守山靈光順著劍穗的碎線往阿澈的令牌湧去,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黑霧在光柱中痛苦翻滾,淵的虛影發出不甘的咆哮:“你們贏不了的!心核種的根已經扎進他的神魂!只要我還剩一縷殘識,就能隨時……”
話音未落,阿澈突然轉身撲向李玄,用最後一絲金光將流霜劍往自己心口按去。“師兄!用清濁雙力助我!”他的右眼在金光中亮得驚人,“令牌能暫時壓制,但若想徹底拔除,必須用你的劍劈開我的識海!”
李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能清晰感覺到劍刃下阿澈劇烈的心跳,能看見平安結碎線在兩人之間纏成死結,更能聽見淵在阿澈識海里發出的瘋狂詛咒。
流霜劍的劍尖距阿澈心口只剩一寸。
青藍與深紫的光芒在劍刃交織,映著阿澈決絕的臉,像兩團即將碰撞的星辰。
小女孩的光絲突然指向阿澈的識海入口,那裡的幽藍紋路正以驚人的速度再生。蘇沐雪的星軌符已擋在兩人身前,符紋組成的光盾上爬滿裂紋,顯然撐不了多久。
“快!”阿澈的聲音帶著瀕死的顫抖,“黑霧要重新聚集了!”
李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寒。他緩緩抬起流霜劍,青藍光弧在半空劃出一道決絕的軌跡——
這一劍落下,是同生,還是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