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的風裹著冰碴子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針。李玄將石板塞進懷裡貼緊心口,那裡的溫度勉強能讓石板上的圖騰保持微光——自從冰魄宮坍塌後,圖騰的光芒就時明時暗,像是在跟某種力量較勁。小女孩的光絲纏在他手腕上,光絲尖沾著一點從冰魄宮帶出的銀液,正隨著他們的腳步在雪地上畫出斷斷續續的線。
“光絲在發燙。”小女孩突然停下,光絲劇烈震顫起來,指向左前方的冰丘,“那邊有東西在回應銀液。”
蘇沐雪的星軌符在空中轉了個圈,符紋與光絲的軌跡重合,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弧光:“是活物的氣息,而且不止一個。”她側耳聽了聽,風雪聲中隱約夾雜著翅膀撲打的聲音,“像是……鳥類?”
李玄握緊流霜劍,清濁雙色在劍刃流轉。他們繞到冰丘背面,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幾十只骨鷹蜷縮在冰凹裡,它們的骨架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暗紫色,但眼窩中跳動的不再是幽火,而是與冰魄珠同源的銀白微光。最前面那隻體型最大的骨鷹,翅膀根部還沾著冰魄宮的冰晶碎屑,顯然是從坍塌中逃出來的。
“它們在等我們。”李玄低聲道,注意到那隻大骨鷹正用喙部輕輕啄著地面,畫出的紋路與石板圖騰的一角完全吻合。
骨鷹們察覺到動靜,紛紛抬起頭,銀白微光在眼窩中亮起,沒有敵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馴服的溫順。大骨鷹展開翅膀,骨節摩擦發出“咔噠”聲,像是在示意他們跟上。
“看來冰魄珠的光芒真的喚醒了它們。”蘇沐雪松了口氣,星軌符的光芒柔和了些,“而且它們認得石板上的圖騰,應該是守淵人留下的契約。”
跟著骨鷹群前行時,李玄發現雪地上除了他們的腳印,還有一串更深的痕跡——像是某種爬行生物留下的,邊緣泛著暗紫色,與蝕石涎的顏色一致。小女孩的光絲探過去碰了碰,立刻像被燙到般縮回來:“是蝕影族的‘腐心水’殘留,而且很新。”
大骨鷹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唳鳴,骨鷹群瞬間加快速度,翅膀拍打著雪地向前衝去。李玄三人緊隨其後,轉過一道冰脊,前方出現了一片被踩實的雪地,中央立著塊斷裂的石碑,碑上刻著的“蝕影”二字已被啄得模糊不清,周圍散落著十幾具蝕影族的屍體,屍體上的暗紫色正在褪去,露出底下灰敗的骨骼——顯然是被骨鷹的銀白之力淨化了。
“這裡發生過打鬥。”李玄檢查著一具屍體,發現其脖頸處有整齊的骨痕,“是骨鷹乾的,它們在清理蝕影族的蹤跡。”他抬頭望向石碑後方,那裡的雪地上有一道拖痕,盡頭是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邊緣結著薄冰,冰面反射著詭異的紅光。
大骨鷹用喙部推了推李玄的腿,眼窩中的銀光亮了亮,像是在催促。小女孩的光絲率先探進洞口,光絲尖瞬間染上一層紅霧:“裡面有很強的混沌氣息,還有……血腥味。”
蘇沐雪的星軌符在洞口盤旋一週,符紋變得紊亂:“小心點,這氣息不對勁,像是腐心水和另一種力量混合了。”
李玄凝氣屏神,流霜劍開道,身先士卒邁入洞口。通道逼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巖壁之上遍佈抓痕,有的是蝕影族指甲所留,有的則是骨鷹利爪所致。行約五十步,通道驟然開闊,竟是一處天然溶洞,洞頂垂下的鐘乳石上懸掛著冰稜,冰稜折射著下方的紅光——那紅光源自溶洞中央的血池,池中浸泡著十幾個尚未完全成型的骨鷹胚胎,暗紫色的腐心水正從池底汩汩湧出,與胚胎中的銀白之力相互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們在用腐心水改造骨鷹!”蘇沐雪的聲音帶著憤怒,星軌符猛地射向血池,卻被一層暗紫色的屏障彈了回來,“這屏障……是用蝕影族的精血做的!”
溶洞左側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李玄轉頭看去,只見五個蝕影族人正推著一個巨大的鐵籠,籠子裡關著三隻活的骨鷹,它們的骨架上纏著鎖鏈,銀白微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為首的蝕影族人穿著黑袍,臉上刻著蛇形圖騰,他抬手示意手下停下,目光落在李玄身上,嘴角勾起冷笑:“守淵人的小崽子,倒是比預想中來得快。”
“你們對骨鷹做了甚麼?”李玄的流霜劍指向血池,清濁雙色暴漲,“冰魄珠的力量不是用來扭曲生命的!”
黑袍人嗤笑一聲,抬腳踹向鐵籠,籠中的骨鷹發出痛苦的唳鳴:“扭曲?我們是在‘進化’它們。你以為守淵人那套溫和的契約能對抗混沌?只有讓骨鷹染上蝕影之力,才能在末日裡活下去。”他突然拍了拍手,溶洞右側的陰影裡走出更多蝕影族人,手裡都握著灌注了腐心水的短刃,“可惜啊,你們壞了冰魄宮的事,還喚醒了這群沒用的骨頭架子——今天,就用你們的血來給新胚胎當養料吧!”
大骨鷹不知何時已帶著族群衝進溶洞,銀白微光在洞內炸開,與蝕影族的暗紫色碰撞出刺眼的火花。李玄趁機揮劍砍向鐵籠的鎖鏈,劍刃與鎖鏈相撞,迸出的火星落在血池裡,激起一片血紅的漣漪。
“小心血池!”蘇沐雪突然大喊,星軌符結成光網護住小女孩,“那些胚胎在吸收打鬥的能量,它們在加速成型!”
李玄低頭看去,血池中的胚胎果然在顫動,骨骼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眼窩中甚至透出了暗紫色的光——那是被腐心水徹底汙染的跡象。他咬了咬牙,突然將石板按在鐵籠上,石板圖騰的銀白光芒瞬間融入鎖鏈,鎖鏈上的暗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你找死!”黑袍人見狀,甩出一柄短刃直刺李玄後心。千鈞一髮之際,大骨鷹猛地撞開李玄,短刃深深扎進了它的翅膀骨架,暗紫色迅速從傷口蔓延。它卻像毫無所覺,用喙部撞向黑袍人,將其撞進血池邊緣。
“快走!”李玄解開籠門,放出裡面的骨鷹,它們立刻加入戰局,銀白微光與族群匯合,漸漸壓制了蝕影族的暗紫色。他看向沉入血池半截身子的黑袍人,對方正瘋狂地大笑:“晚了!胚胎已經醒了!你們看看這些完美的‘作品’吧!”
血池劇烈翻湧,十幾個骨鷹胚胎破土而出,它們的骨架上覆蓋著暗紫色的筋膜,眼窩中是純粹的混沌紅光。大骨鷹發出悲鳴,顯然認得出這些被汙染的同類,卻又不忍下手。
李玄突然想起石板圖騰最後新增的符號——那隻藏著蝕影圖騰的眼睛。他舉起流霜劍,將清濁之力盡數注入劍身,劍刃化作一道銀白長虹,直刺血池中央:“守淵人說過,混沌生於平衡,而非吞噬!”
長虹穿透血池,擊中池底的一塊黑色晶石——那是腐心水的源頭。晶石碎裂的瞬間,暗紫色屏障應聲而破,銀白微光如潮水般湧入血池,與紅光激烈對沖。被汙染的胚胎髮出痛苦的嘶鳴,有些在光芒中消散,有些則褪去暗紫,恢復了純淨的銀白。
黑袍人在光芒中慘叫,身體漸漸化為灰煙,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詛咒:“守淵人……永遠贏不了……”
溶洞開始震動,鐘乳石紛紛墜落。大骨鷹用翅膀護住李玄三人,帶著他們衝出洞口。回望時,血池的紅光已徹底被銀白光芒取代,那些恢復純淨的骨鷹胚胎正跟著族群起飛,在雪地上空盤旋成一圈銀色的漩渦。
李玄摸著懷裡的石板,圖騰上的眼睛符號正在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展翅的骨鷹。他抬頭看向天空,銀白漩渦的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座漂浮的島嶼,島上的輪廓與守淵人的古籍記載完全一致——那是傳說中骨鷹族群的發源地,也是下一塊石板的藏匿處。
小女孩的光絲指向那座島嶼,光絲尖的銀液突然化作一隻小小的骨鷹虛影,振翅飛向遠方。大骨鷹蹭了蹭李玄的手臂,眼窩中的銀光亮得格外溫柔。
“看來我們的路還沒走完。”蘇沐雪望著那座若隱若現的島嶼,星軌符在她掌心流轉,“只是那島上……會有比蝕影族更棘手的存在嗎?”
李玄握緊流霜劍,劍刃映著銀白漩渦的光芒,他沒有回答,但腳步已朝著骨鷹族群盤旋的方向邁去——無論前方是甚麼,至少此刻,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溶洞坍塌的轟鳴聲在身後響起,夾雜著骨鷹族群清亮的唳鳴,像是在為新的旅程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