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下墜的風裡突然混進泥土的腥氣。李玄下意識將蘇沐雪和小女孩護在身前,流霜劍的清濁雙色同時亮起,在落地前撐起一道光盾——雙腳觸及地面時,才發現腳下是層厚厚的黑土,土粒裡夾雜著細碎的銀色光點,與流霜劍的本源氣息同源。
眼前是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石尖凝結著紫色的冰晶,冰晶裡裹著與影淵島石塔相似的印記。溶洞中央的石臺上,黑色匣子靜靜躺著,匣子周圍刻著圈環形紋路,紋路里流淌的不是紫火,也不是清光,而是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灰光,像被揉碎的晨昏。
“這裡是影淵島的根基,”蘇沐雪的星軌符貼近鐘乳石,符紋映出冰晶裡的畫面:無數年前,混沌初開的碎片墜落於此,凝結成這塊黑土,又過了千年,碎片中誕生出流霜劍的劍胎,劍胎分裂時,清濁雙影的力量滲透進土壤,才孕育出影淵島,“黑色匣子,是混沌碎片的核心。”
小女孩的吊墜光絲突然飛向石臺上的匣子,光絲觸及匣子的剎那,匣身浮現出與李玄眉心相同的印記,只是印記的邊緣纏繞著灰光。“光絲說,這匣子叫‘源樞’,能調節清濁之力的平衡,當年封印濁影,靠的就是它。”
李玄握著流霜劍走近石臺,劍體的清濁雙色與源樞的灰光產生共鳴。他能感覺到,源樞裡封存著一股更古老的力量,既不屬於清,也不屬於濁,卻能輕易影響雙影的平衡。“流霜劍的真源,在這裡。”他指尖輕叩劍脊,“但源樞的紋路在衰退,灰光越來越淡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源樞周圍的環形紋路果然有多處斷裂,灰光在斷裂處斷斷續續,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蘇沐雪的星軌符飛到紋路上方,符紋投射出段記憶:百年前,先祖封印濁影時,曾用流霜劍的力量為源樞補充能量,但隨著時間推移,清濁雙影的衝突不斷消耗源樞,紋路才漸漸崩壞。
“源樞一旦徹底崩壞,清濁之力會失去制衡,不僅濁影會徹底失控,連李玄的清影也會被反噬。”蘇沐雪的指尖劃過斷裂的紋路,“必須重新啟用它。”
源樞突然輕微震動,匣蓋縫隙裡滲出一縷灰光,灰光在空中凝聚成守淵人的身影。只是這次,守淵人的身影比之前清晰許多,眼底的紫火已變成灰光。“你們終於來了。”守淵人的聲音帶著釋然,“源樞撐不過三日了,只有流霜劍的完整形態,能為它續力。”
“續力需要代價嗎?”李玄握緊流霜劍,他能感覺到源樞在呼喚劍中的真源,“就像先祖當年那樣?”
守淵人點頭,灰光在他周身流轉:“先祖當年用了半生靈力,才讓源樞支撐百年。如今要徹底修復,需要清濁雙影同時獻祭部分力量——李玄,你願意分出清影的本源嗎?還有你,”他看向流霜劍,“濁影,你肯交出部分濁力嗎?”
劍體突然震顫,紫火從劍柄蔓延到劍身,凝聚成濁影的側臉虛影:“我憑甚麼相信你?當年若不是源樞壓制,我怎會被封印百年?”
“源樞從未壓制你,只是在保護你。”守淵人的灰光指向源樞,“清濁失衡,受傷的不只是清影,你也會因力量暴走而消散。百年前若不是源樞鎖住你的濁力,你早已在紫火中焚盡。”
濁影的虛影沉默了,紫火在劍身上忽明忽暗。李玄看著源樞周圍的斷裂紋路,突然想起石碑閉合前,濁影被紫火吞噬時的痛苦表情——或許守淵人說得對,平衡,才是雙影共存的唯一方式。“我願意。”他舉起流霜劍,“但我要知道,源樞的力量一旦耗盡,會發生甚麼。”
守淵人的身影黯淡了幾分,像是在承受某種痛苦:“源樞是混沌碎片的核心,它若崩壞,碎片會重新化為混沌,吞噬影淵島,甚至蔓延到整個世間,讓天地重回初開時的混亂。”
話音未落,溶洞突然劇烈搖晃,鐘乳石上的紫色冰晶紛紛炸裂,紫火與清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半空衝撞,發出刺耳的尖嘯。源樞周圍的灰光突然收縮,環形紋路又斷裂了數處。
“來不及猶豫了!”蘇沐雪的星軌符展開光盾,擋住飛濺的石屑,“清濁之力已經開始失控!”
李玄不再遲疑,將流霜劍插入源樞旁的凹槽。劍體的清濁雙色順著凹槽流入環形紋路,與殘存的灰光交織。他能感覺到清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眉心的印記變得滾燙,像是有團火焰在燃燒。
“蠢貨!”濁影的虛影在劍身上怒吼,卻沒有收回濁力,反而讓更多紫火湧入紋路,“若我消散,你也別想好過!”
清濁之力順著斷裂的紋路蔓延,所過之處,灰光重新亮起,紋路漸漸癒合。源樞的匣蓋開始震動,縫隙裡滲出的灰光越來越濃,最終凝聚成一道光柱,直衝溶洞頂端,將洞頂的裂縫照得如同白晝。
當最後一處斷裂的紋路修復時,流霜劍突然從凹槽中彈出,李玄接住劍的瞬間,感覺體內的靈力流失了近半,清影的光芒黯淡了許多。濁影的虛影也變得透明,紫火微弱得像根火柴。
源樞徹底啟用,環形紋路里的灰光流轉不息,清濁之力在灰光的調和下,溫順地環繞著匣子,不再衝撞。守淵人的身影深深鞠躬:“多謝三位,世間暫時安全了。”他的身影開始消散,“源樞修復後,雙影的聯絡會更緊密,但也更穩定……只是要小心……”
他的話沒說完,身影便化作灰光融入源樞。但李玄捕捉到了他最後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沒有釋然,只有深深的憂慮。
溶洞的震動停止了,鐘乳石上的紫色冰晶重新凝結,只是這次,冰晶裡的印記變成了清濁交織的灰光。蘇沐雪扶著李玄站穩,星軌符貼近他的眉心,符紋上的清影印記果然淡了許多。“你消耗太大了,需要休息。”
小女孩的吊墜光絲突然纏上流霜劍,光絲上浮現出源樞內部的景象:匣子裡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寶藏,只有一塊核桃大小的混沌碎片,碎片中央,嵌著一枚黑色的鱗片,鱗片上的紋路,與沉舟灣銅箱鎖釦、無回谷壇片印記、懸空寺黑袍人面具上的陣法,隱隱相似。
“那鱗片是甚麼?”小女孩的聲音帶著疑惑,“光絲說,它不屬於混沌碎片,像是後來被嵌進去的。”
李玄看向源樞,源樞的匣蓋不知何時已經開啟,混沌碎片上的黑色鱗片正發出幽幽的光,鱗片周圍的灰光在微微扭曲,像是在抗拒甚麼。流霜劍突然劇烈震顫,劍體的清濁雙色同時指向鱗片,帶著明顯的敵意。
“守淵人沒說過源樞裡有鱗片。”蘇沐雪的星軌符飛到源樞上方,符紋與鱗片產生共鳴,符紋上突然浮現出一行扭曲的字:“鱗生九首,影藏深淵,源樞為餌,靜待歸期。”
黑色鱗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黑光,黑光穿透源樞的灰光,在溶洞頂端撕開一道新的裂縫。裂縫裡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無數只覆蓋著黑鱗的蝙蝠狀怪物從裂縫中飛出,怪物的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瞳孔,正死死盯著石臺上的源樞。
李玄握緊流霜劍,儘管靈力不足,劍體的清濁雙色還是勉強亮起:“這些怪物……以混沌之力為食。”
黑色鱗片的光芒越來越盛,源樞周圍的灰光開始被黑光侵蝕,環形紋路出現了新的裂痕——這次的裂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他們才發現,修復源樞,或許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更大陰謀的開始。那枚黑色鱗片,究竟是甚麼?守淵人最後的憂慮,是否與它有關?裂縫裡的怪物,又在等待誰的“歸期”?
李玄將蘇沐雪和小女孩護在身後,流霜劍的清濁雙色在黑光中頑強地閃爍著,像在風暴中掙扎的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