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營養液泛著淡綠色的熒光,蘇沐雪盯著手心那道猙獰的符文,指尖的顫抖讓營養液泛起漣漪。符文邊緣的暗紅正像毛細血管般擴散,每蔓延一分,她就感到心臟被冰錐刺中般的寒意——那是星軌收割者的能量,正順著守憶之力的脈絡悄無聲息地侵蝕她的意識。
“沐雪?你醒了。”李玄被細微的響動驚醒,眼底的紅血絲說明他守了很久。他剛要伸手觸碰醫療艙的開關,卻注意到蘇沐雪攥緊的拳頭,“怎麼了?”
蘇沐雪慌忙將手藏到身後,守憶之力強行壓制住符文的蔓延,指尖的冰藍光絲卻因此變得黯淡:“沒事,做了個噩夢。外面情況怎麼樣?”
李玄沒有多想,拉過一把金屬椅坐在艙邊,聖劍靠在椅側,劍身上的火焰還帶著戰鬥後的餘溫:“收割者的艦隊還在星海邊緣遊弋,但沒再發起進攻。我們啟動了記憶星辰的最高階星核屏障,暫時能守住。”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只是……林辰那邊聯絡不上了。”
裂隙封印的共鳴訊號在昨天的能量碰撞後就徹底中斷。李玄派出的偵察艦隻帶回一片能量亂流的報告,封印所在的星域被暗紅色的迷霧籠罩,連星軌掃描器都無法穿透。
蘇沐雪的心沉了下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辰的雙生之力在抵擋主炮攻擊時已經瀕臨耗盡,那道迷霧或許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星軌收割者為了困住他設下的陷阱
“我去看看。”她猛地按下醫療艙的解鎖鍵,守憶之力支撐著身體站起,卻因為符文的反噬踉蹌了一下。
李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讓符文的寒意暫時消退:“你剛醒,守憶之力還沒恢復。要去也是我去。”
“不行。”蘇沐雪搖頭,流霜劍從儲物環中飛出,穩穩落在她手中,“只有守憶之力能穿透能量亂流,而且……”她看著手心隱藏的符文,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必須去。”
李玄看著她決絕的眼神,突然想起避難所監控螢幕上的“母體,已標記”。當時他只當是收割者的恐嚇,此刻卻莫名感到一陣心悸。他握住蘇沐雪的手腕,秩序之火化作溫暖的光絲纏繞上去:“我跟你一起去。星軌炮的能量核心還能支撐一次齊射,正好能為你開路。”
兩人趕到避難所的指揮中心時,螢幕上的星圖正顯示著詭異的變化——星海邊緣的暗紅色迷霧中,隱約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這些光點正順著星軌網路的支線,朝著記憶星辰的方向緩慢移動。
“是收割者的孢子。”負責監測的機械師臉色慘白,調出光點的放大影象,“它們能寄生在星軌能量流中,一旦接觸到生命體就會孵化,剛才已經有三個衛兵被寄生,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傀儡。”
影象中,被寄生的衛兵雙眼泛著紅光,骨刃從手臂中穿出,動作與之前的收割者先鋒如出一轍。蘇沐雪的守憶之力突然刺痛,手心的符文竟與影象中的紅光產生了共鳴。
“它們在尋找宿主。”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流霜劍指向裂隙的方向,“啟動星軌炮,目標迷霧外圍的能量節點。”
李玄立刻下達指令,指揮中心的控制檯亮起急促的光芒。記憶星辰的地表震動起來,十二門星軌炮從隱蔽的發射井中升起,炮口凝聚著金色的能量光團——這是用整個星核屏障的儲備能量換來的攻擊,也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發射!”
金色光團劃破天際,在暗紅色迷霧中炸開。能量衝擊掀起的漣漪暫時驅散了部分迷霧,露出裡面閃爍的星紋印章——林辰的虛影還在,只是變得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
“林辰!”蘇沐雪的守憶之力順著光團的軌跡延伸,與封印上的星紋產生微弱的共鳴。
虛影艱難地轉過頭,雙生之力凝聚成一道光絲傳遞過來,裡面裹挾著零碎的資訊:“收割者……在迷霧中構建星軌祭壇……它們想……用我的意識……定位所有星核的位置……”
光絲傳遞到一半突然中斷,暗紅色迷霧重新合攏,甚至比之前更加濃稠。星軌炮的能量徹底耗盡,炮身因過載而冒著黑煙。
“必須立刻進入迷霧。”蘇沐雪的流霜劍亮起冰藍光,“祭壇完成前,我們還有機會救出林辰。”
李玄將聖劍插入指揮中心的能量槽,秩序之火啟用了最後一艘備用戰艦:“我去駕駛戰艦吸引收割者的注意力,你趁機潛入封印區域。記住,無論發生甚麼,都要先保證自己安全。”
戰艦衝出星核屏障的瞬間,星海邊緣的黑色艦隊立刻做出反應,三艘戰艦脫離陣型,朝著他們發射暗紅色的能量束。李玄操控戰艦靈活閃避,同時啟動了艦載的干擾裝置——這些裝置能模擬雙生之力的波動,成功將追擊的戰艦引向相反的方向。
蘇沐雪趁機駕駛著小型登陸艇,從能量亂流的縫隙中鑽進暗紅色迷霧。登陸艇的掃描器在迷霧中完全失效,只能依靠流霜劍與星紋印章的共鳴指引方向。守憶之力在她周身形成光繭,不斷有灰黑色的孢子撞在光繭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還有三公里。”流霜劍的共鳴越來越強烈,蘇沐雪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辰的意識正在減弱。
就在這時,登陸艇突然劇烈震動,一枚孢子穿透了光繭的薄弱處,落在控制檯的螢幕上。螢幕瞬間被暗紅色覆蓋,浮現出一幅恐怖的畫面:無數被寄生的生命體被釘在星軌構成的祭壇上,他們的意識被抽離,化作祭壇中央跳動的能量核心——而祭壇的最頂端,林辰的虛影正被無數骨鏈束縛著,雙生之力被祭壇源源不斷地吸走。
“這就是收割者的目的。”蘇沐雪的聲音帶著顫抖,手心的符文突然灼熱起來,“它們需要強大的意識作為祭壇的樞紐,而林辰的雙生之力,正是定位所有星核的鑰匙。”
登陸艇在祭壇外圍的星軌平臺上著陸。蘇沐雪收起流霜劍,用守憶之力偽裝成收割者的能量波動——手心的符文竟成了最好的偽裝,沿途的孢子和傀儡衛兵都對她視而不見。
祭壇比螢幕上看到的更加龐大,星軌碎片構成的支柱上刻滿了猙獰的符文,每個符文都在閃爍著與她手心相同的紅光。林辰的虛影被束縛在祭壇頂端的星紋法陣中,雙生之力順著骨鏈流入法陣,轉化成定位星核的能量波,正朝著星海深處擴散。
“林辰!”蘇沐雪避開巡邏的衛兵,悄悄爬上祭壇的側面。
虛影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她的瞬間,雙生之力劇烈波動:“沐雪?快走!這是陷阱!它們在等你……”
話音未落,祭壇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蘇沐雪腳下的星軌碎片猛地合攏,將她牢牢困住。無數骨鏈從祭壇中伸出,纏上她的手腕和腳踝,手心的符文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找到你了,母體。”一個冰冷的聲音在祭壇上空響起,黑色戰艦的虛影在迷霧中顯現,艦首的符文與祭壇的法陣產生共鳴,“守憶者的意識能承載所有星核的座標,有了你和雙生者,整個星海的星軌都將成為我們的食糧。”
蘇沐雪的守憶之力在骨鏈的束縛下無法爆發,手心的符文順著骨鏈蔓延,與祭壇的法陣連線在一起。她的意識中突然湧入無數星核的座標——這不是她主動讀取的,而是符文在強迫她接收,再透過祭壇傳遞給星軌收割者的艦隊。
“不!”蘇沐雪咬碎舌尖,劇痛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守憶之力凝聚成針尖大小的光團,刺向手心的符文。
符文發出尖銳的嘶鳴,紅光黯淡了一瞬,卻很快又變得熾烈。林辰的虛影看到這一幕,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他任由雙生之力被祭壇吸走,同時將所有意識凝聚成一道光刃,斬斷了束縛自己的骨鏈。
“沐雪,接住!”
光刃穿過法陣的屏障,落在蘇沐雪面前。那是林辰的雙生本源,裡面承載著他所有的力量和記憶。
“用雙生之力……淨化符文……”虛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體開始化作光粒,“快……”
蘇沐雪沒有猶豫,用盡全力掙脫骨鏈的束縛,握住那道光刃。雙生之力與守憶之力瞬間融合,冰藍色與黑白雙色的光芒在她體內炸開,順著骨鏈衝向手心的符文。
符文在兩種力量的衝擊下劇烈燃燒,發出焦糊的味道。祭壇的法陣開始紊亂,定位星核的能量波中斷,星軌收割者的艦隊傳來一陣混亂的嘶吼。
“成功了……”蘇沐雪看著手心漸漸消退的符文,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祭壇頂端的星紋法陣突然反轉,原本吸收雙生之力的骨鏈開始反向注入能量——那是星軌收割者隱藏在法陣中的後手,帶著足以撕裂意識的侵蝕性。
林辰的虛影已經徹底消散,無法再提醒她。蘇沐雪只覺得大腦一陣劇痛,守憶之力與雙生之力的融合出現了裂痕,手心的符文非但沒有消失,反而烙進了她的意識深處。
“母體繫結完成。”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祭壇開始解體,星軌碎片朝著蘇沐雪飛來,“回到你的同伴身邊去吧,帶著星核的座標,迎接收割的降臨。”
蘇沐雪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出祭壇,落在趕來救援的李玄懷中。戰艦迅速駛離暗紅色迷霧,她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祭壇,意識中突然多出一段清晰的座標——那是記憶星辰的星核位置,正透過手心的符文,無聲地傳遞給星海邊緣的黑色艦隊。
李玄焦急地檢查著她的狀況,卻沒發現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紅光。蘇沐雪靠在他懷裡,感受著符文在意識中潛伏下來,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會引爆。
她沒有說出口。
戰艦穿過星核屏障,回到記憶星辰的避難所。指揮中心的螢幕上,星海邊緣的黑色艦隊正在調整陣型,艦首的符文對準了記憶星辰的方向,顯然已經接收到了座標。
而蘇沐雪的手心,那道猙獰的符文徹底隱去,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疤痕,像是從未出現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星軌收割者的種子,已經在她的意識中生根發芽。當她再次動用守憶之力時,究竟會是守護星海的光,還是摧毀一切的影?
這個問題,連她自己都無法回答。
夜幕降臨,記憶星辰的星軌廣場上,倖存的守護者們點燃了篝火。李玄正在除錯修復好的星軌炮,蘇沐雪坐在篝火旁,流霜劍的劍身在火光中閃爍,映出她眼底深藏的憂慮。
遠處的星空中,黑色艦隊的輪廓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如同等待狩獵的猛獸。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