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從炸開的盒子裡湧出時,林辰清晰地聞到了熟悉的腥氣——與蝕骨船帆上的戾氣同源,卻更濃稠,帶著吞噬一切的貪婪。他反手將蘇沐雪護在身後,裂天劍的墨金光芒驟然暴漲,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劍氣所過之處,黑影如同被利刃剖開的濁流,暫時分向兩側。
“它在逼我們靠近石臺!”蘇沐雪的流霜劍斜指地面,霜白靈力順著黑影的軌跡蔓延,在腳下凍結出一片冰面,“那些鎖鏈有問題!”
被鎖鏈束縛的守陣人影像仍在獰笑,鎖鏈上的符文隨著他的動作亮起紅光,與黑影中的黑絲產生共鳴。林辰注意到,每當紅光閃爍,黑影的攻勢就會變得更加的猛烈,像是受到了某種指令的驅動。
“鎖鏈是影主的‘引魂索’。”林辰想起守陣日記裡的插圖,“三百年前他就是用這個控制守陣人的影子,逼他們開啟封印。”他突然揮劍斬向守陣人的影像,墨金光芒穿透影像的瞬間,對方的獰笑凝固了,鎖鏈上的紅光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是幻象!”蘇沐雪立刻明白,“但能影響黑影的行動,說明本體就在附近!”
流霜劍突然轉向右上方,霜白光芒如箭般射向黑暗——那裡的黑影流動速度明顯慢於其他地方,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阻擋。光芒擊中目標的剎那,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黑影的攻勢頓時亂了套。
“找到你了。”林辰的裂天劍循著聲音追去,墨金光芒在黑暗中撕開一條通路。兩人並肩突進,雙劍的光芒交織成網,將撲來的黑影一一斬碎或凍結。
靠近方才被擊中的地方,黑暗漸漸變得稀薄,露出一個懸浮在半空的黑色繭囊,繭囊表面佈滿了與鎖鏈相同的符文,三百年前守陣人的真身在繭囊裡閉目沉睡,眉頭卻緊緊皺著,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他還活著!”蘇沐雪的聲音帶著驚喜,流霜劍的光芒輕撫過繭囊,試圖喚醒裡面的人,“影主在用他的魂魄養繭!”
繭囊突然劇烈震動,符文亮起刺目的紅光。守陣人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卻漆黑一片,與影主的眼睛如出一轍:“晚了……三百年的滋養,他的魂魄早就成了我的養料……”
影主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繭囊表面的符文脫落,化作無數細小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林辰和蘇沐雪,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用同心泉的靈力!”林辰突然想起泉邊的並蒂蓮,他拽過蘇沐雪的手,將兩人的指尖血同時按在對方的流雲佩上,“雙魂血契!”
流雲佩在接觸到混合血珠的瞬間,突然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的光芒,粉色的光點從玉佩中湧出,在空中凝結成並蒂蓮的虛影。虛影與林辰袖中探出的並蒂蓮花瓣產生共鳴,花瓣猛地舒展,射出一道粉色的光箭,精準地擊中黑色繭囊。
“不!”影主發出尖銳的嘶吼,繭囊表面的符文瞬間崩裂,三百年前守陣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破妄蓮……在我……心口……”
話音未落,守陣人的身體在繭囊中化作點點星光,融入粉色光箭之中。光箭的威力驟然暴漲,竟在繭囊上炸開一個缺口,裡面露出一團蠕動的黑影——那才是影主的本體,像一團沒有固定形狀的淤泥,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我要你們陪葬!”影主的本體瘋狂翻滾,黑暗中的黑影全部湧向缺口,試圖重新凝聚成繭。林辰和蘇沐雪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頭一陣腥甜。
蘇沐雪掙扎著爬起來,流霜劍的光芒已經非常黯淡:“它在害怕破妄蓮的力量……”她指向林辰袖中完全舒展的並蒂蓮,花瓣上的血色露珠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就是守陣人說的破妄蓮!”
林辰強忍著劇痛,將並蒂蓮從袖中取出。蓮花在他掌心緩緩旋轉,粉色的光芒與兩人的流雲佩遙相呼應,黑影一靠近就會被灼傷,發出滋滋的聲響。
“它的弱點是魂魄。”林辰想起守陣日記裡的記載,“破妄蓮能淨化邪魂,只要用我們的雙生魂血催動,就能徹底打散它!”
蘇沐雪立刻握住他持蓮的手,兩人的血再次滴落在花瓣上。並蒂蓮突然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轉著變大,粉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漫向整個蜃樓,黑影在光芒中痛苦地消融,連一絲殘識都無法留下。
影主的本體在光芒中不斷縮小,發出不甘的嘶吼:“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蝕骨船隻是先鋒,真正的‘影潮’很快就會席捲歸墟海……三百年前的約定,還沒算完……”
隨著最後一聲嘶吼,影主的本體徹底消散在粉色光芒中。黑色繭囊化作點點星光,與三百年前守陣人的魂魄碎片一起,融入並蒂蓮的花瓣。蓮花輕輕顫動,似乎在向他們道謝,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鑽進林辰的流雲佩中。
蜃樓開始劇烈搖晃,黑暗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樣——一座破敗的樓閣,與流雲宗的藏經閣毫無關係。林辰和蘇沐雪互相攙扶著走出樓閣,發現外面的霧眼已經散去,歸墟海的陽光重新灑在海面上,溫暖而明亮。
破浪二號還在原地,藍袍老者正焦急地望著蜃樓的方向,看到兩人出來,終於鬆了口氣:“成功了?”
林辰點頭,展示了一下掌心的流雲佩,玉佩上的並蒂蓮圖案栩栩如生:“影主被淨化了,但他說蝕骨船隻是先鋒,還有更大的影潮在後面。”
藍袍老者的臉色凝重起來:“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的。三百年前蝕骨船侵擾歸墟海時,就曾提到過‘影潮’,說是能吞噬所有靈脈的黑暗洪流。”
他們回到漁村時,發現阿竹和村民們正在修復被黑影破壞的房屋。看到兩人平安歸來,阿竹立刻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新的靈脈碎片:“林辰哥哥,蘇姐姐,你們看這個!剛才霧眼散去時,海邊衝上來好多這種碎片,上面有光!”
林辰接過碎片,發現上面果然殘留著淡淡的粉色光芒,與破妄蓮的光芒相同:“是影主消散後,被淨化的靈脈碎片。”他將碎片遞給蘇沐雪,“這些碎片能用來加固同心泉的封印。”
接下來的幾天,各地的守陣人陸續趕到漁村,帶來了更多關於影潮的訊息。焚海盟的盟主說,他們海域的靈脈最近頻繁異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下穿梭;青木島的島主則發現,島上的靈植開始莫名枯萎,根部纏著與黑影相似的細絲。
“影潮應該是由無數影主這樣的邪魂組成的。”林辰在眾人的議論中開口,將流雲佩放在桌上,“破妄蓮能淨化單個邪魂,但面對洪流,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蘇沐雪看著玉佩上的並蒂蓮:“守陣日記裡說,三百年前的守陣人曾想過聯合四海靈脈,佈下‘萬靈陣’,但還沒完成就被影主打斷了。”
藍袍老者眼睛一亮:“萬靈陣!我滄海閣的古籍裡也有記載,說是能匯聚四海靈脈的力量,形成無堅不摧的光盾,專門剋制黑暗邪物。”
“那我們就完成它。”林辰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守陣人,“三百年前他們沒做到的事,那就由我們來做。”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燃起鬥志。焚海盟的盟主拍著胸脯保證:“焚海盟的火山靈脈隨時待命!”青木島的島主也說:“青木島的生命靈脈能提供源源不斷的靈力!”
就在大家商議如何佈陣時,林辰突然注意到阿竹的影子有些異常——雖然沒有黑絲,但影子的邊緣在陽光下微微扭曲,像是有甚麼東西要破影而出。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阿竹身邊,低聲問:“你的影子最近有沒有奇怪的感覺?”
阿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好像……有時候會覺得癢癢的,像是有小魚在裡面遊。”他撓了撓頭,沒把這當回事,“可能是最近接觸的靈脈碎片太多了吧。”
林辰沒有再多問,只是將自己的流雲佩悄悄貼近阿竹的影子。玉佩上的並蒂蓮圖案亮起微光,阿竹的影子瞬間安定下來,扭曲的邊緣也恢復了正常。
但林辰的心裡卻升起一絲不安——剛才貼近影子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與蝕骨船帆上的獸首印記同源,只是更加微弱,像是在刻意隱藏。
影主真的被徹底淨化了嗎?阿竹的影子裡藏著甚麼?影潮的真相,又是否如他們猜測的那樣?
夜深人靜時,林辰站在海邊,看著歸墟海的浪潮拍打著礁石。流雲佩在他掌心微微發燙,玉佩上的並蒂蓮突然轉向某個方向,花瓣輕輕顫動,像是在警示。
他順著花瓣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見遙遠的海平線上,一輪血月正悄然升起,將海面染成詭異的紅色。而血月的光暈裡,隱約有無數黑色的光點在匯聚,如同即將到來的風暴。
影潮,似乎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