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靈塔的嗡鳴如同巨石投入靜水,漣漪般蕩過流雲宗的每一寸土地。林辰握著歸元鏡站在塔下,鏡面中紫黑色霧氣裡的輪廓已隱約能看出四肢的形狀,像是個蜷縮的胎兒,每一次胎動都讓塔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還有三個時辰。”蘇沐雪抬手接住一片被震落的塔鈴碎片,霜白靈力在指尖流轉,將碎片上的裂痕撫平,“根據殘魂留下的星圖,隕星會在亥時三刻掠過塔頂,那是混沌之卵最易受外界影響的時刻。”
林辰低頭看向鏡中,那團紫黑霧氣正順著塔壁的紋路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原本瑩白的玉石磚面竟滲出細密的血珠——那是三百年前被陣法壓制的混沌之氣,此刻正藉著卵的躁動甦醒。“你看這裡,”他指著鏡面一角,那裡有行淡金色的小字正在褪色,“‘卵破之時,清濁相噬,需以雙生魂為引,築陰陽之橋’。雙生魂……指的應該是我們。”
蘇沐雪的流霜劍突然輕顫,劍穗上那朵光絲凝成的霜花竟開始旋轉,投射出一幅虛影:三百年前的鎮靈塔頂,兩位長老背靠背站在罡風中,男長老的裂天劍纏著墨金龍紋,女長老的流霜劍繞著霜白鳳影,兩人同時將靈力注入塔心,卻在最後一刻因靈力對沖而雙雙隕落,鮮血染紅了半座塔身。
“他們失敗了。”蘇沐雪的聲音有些發緊,“因為他們的靈力始終在對抗,就像水與火,看似勢均力敵,實則從未真正相融。”她抬手按住林辰的手腕,霜白靈力順著脈絡湧入他的經脈,與墨金靈力相觸時,沒有預想中的衝撞,反而像溪流匯入江海,漾開一圈溫和的光暈,“我們不一樣。”
林辰低頭看著交握的雙手,那裡正泛起金白交織的光紋,如同活過來的太極圖。“走,去塔頂。”他握緊裂天劍,劍身上的龍紋突然躍起,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金色弧線,“該讓這三百年的執念,有個了斷了。”
通往塔頂的石階泛著刺骨的寒意,每向上一步,周圍的空氣就凝重一分。走到第七百二十級臺階時,一陣腥風突然從上方灌下,林辰抬手護住蘇沐雪,卻見數十道黑影迅速從暗處竄出——那是被混沌之氣侵蝕的低階修士,雙眼翻白,口中流著黑涎,手中的法器閃爍著詭異的紫光。
“是守塔弟子。”蘇沐雪流霜劍出鞘,霜白劍光掃過之處,黑影動作一滯,眼中閃過片刻清明,卻又立刻被黑氣覆蓋,“他們的神智都被吞噬了。”
林辰的裂天劍同時亮起,墨金光芒如網般撒出,將最前面的幾道黑影困住:“別傷他們!用共生之力淨化!”他握住蘇沐雪的手,兩人靈力相匯的瞬間,金白光芒暴漲,那些黑影在光芒中發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黑氣如同冰雪消融,露出底下蒼白虛弱的面容。
“快帶他們下去!”林辰朝著石階下喊道,那裡傳來弟子們慌亂的應答聲。蘇沐雪卻望著黑影消散的方向皺眉:“不對,混沌之氣不該有這麼強的侵蝕力,除非……”她突然轉身看向塔頂,“卵已經破了個小口!”
兩人不再停留,順著石階疾衝而上。越靠近塔頂,這風聲也越烈,原本嵌在塔簷的風鈴早已被罡風撕碎,只剩下斷裂的鐵鏈在風中狂舞,發出刺耳的“哐當”聲。塔頂的平臺上,一道丈許寬的裂縫橫貫中央,紫黑色霧氣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隻巨大的鬼爪,朝著天幕抓去——那裡,一顆隕星正拖著橘紅色的尾焰,越來越近。
“就是現在!”林辰拉著蘇沐雪躍至裂縫邊緣,歸元鏡被他按在裂縫旁的凹槽裡,鏡面瞬間與塔身融為一體,將紫黑霧氣暫時鎖在其中。“還記得殘魂說的‘陰陽之橋’嗎?”他看向蘇沐雪,墨金靈力在周身盤旋成龍形,“你守陰橋,我守陽橋,等隕星到頭頂時,同時注入靈力。”
蘇沐雪點頭,霜白靈力化作鳳影,與龍形交織著護住裂縫:“小心,我感覺有東西在盯著我們。”她話音剛落,裂縫中突然伸出無數只細如髮絲的黑絲,如同毒蛇般纏向兩人的腳踝,被金白光芒灼燒得滋滋作響。
隕星越來越近,天幕被染成熔金般的顏色,空氣彷彿在燃燒。林辰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沸騰,與蘇沐雪的靈力絲絲相扣,順著塔身的紋路流淌,在塔頂織成一張巨大的陰陽網。
“亥時三刻到了!”蘇沐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
林辰深吸一口氣,與她同時將靈力推向裂縫——就在這時,裂縫中突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哭般的尖嘯,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小手猛地衝破霧氣,抓住了陰陽網的中心!那隻手一半是瑩白如玉,一半是漆黑如墨,指甲縫裡還沾著未乾的血珠——那是三百年前兩位長老的血。
“它要提前破殼了!”蘇沐雪失聲驚呼。
更可怕的是,那隻手的手腕上,竟戴著半塊玉珏,而另一半玉珏,此刻正掛在林辰的腰間——那是他入門時,師父給的“同心珏”。
墨金與霜白的靈力在這一刻突然紊亂,陰陽網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林辰看著那半塊玉珏,腦中轟然一響:難道三百年前的預言錯了?所謂的雙生魂,根本不是他和蘇沐雪,而是……
隕星已至塔頂,橘紅色的光芒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裂縫中的存在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張一半純白一半漆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