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海的浪濤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卻掩不住那從深海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怨氣。林辰與蘇沐雪站在“破浪號”船頭,手中的鎖靈佩微微發燙,腰間雙劍的嗡鳴與海浪聲交織,形成一種奇特的共鳴。
“根據無妄的字條,沉船在三百年前的‘蝕骨之亂’中沉沒,船上載著當時流雲宗送往東海諸島的古籍與法器。”蘇沐雪展開竹簡,指尖劃過“歸墟海沉船”的標記,那裡的墨跡比藏書閣的標記更深,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黑氣,“看來這裡的蝕點積累的怨氣,比我們想象的更重。”
林辰望向海面,裂天劍的金光在眼底流轉,能隱約看到水下百米處有一艘巨船的輪廓,船身被厚厚的海藻纏繞,黑色的霧氣正從船底汩汩冒出,與海水交融成墨色的暗流。“那些黑霧已經滲透進海水裡了,剛才測過,方圓十里的魚蝦都帶著戾氣,再放任下去,恐怕會影響整片歸墟海的生態。”
破浪號緩緩駛向沉船上方,船老大是個面板黝黑的老者,此刻正緊張地抓著船舵,聲音發顫:“林仙師、蘇仙師,這海眼附近邪乎得很,每年月圓之夜都有商船失蹤,老輩人說底下壓著吃人的妖怪……”
“老人家您放心,我們正是為此而來的。”蘇沐雪安撫地笑了笑,流霜劍在船舷邊一點,霜紋順著船身蔓延至海水,瞬間凍結出一道冰橋,直通向沉船的甲板,“您在船上守著,若看到黑霧翻湧,就敲響船鈴。”
林辰握緊裂天劍,率先踏上冰橋。腳下的冰層映出他的影子,那縷被鎖靈佩壓制的黑霧安靜地伏在影邊,此刻卻微微顫動,像是在呼應水下的怨氣。“它好像很興奮。”他低聲道,指尖的金光不自覺地加重,“看來這裡的蝕點,與它同源。”
“小心些。”蘇沐雪跟上他的腳步,流霜劍的霜紋在冰橋兩側築起屏障,“無妄說過,蝕骨的碎片會相互吸引,別被水下的怨氣引動了影子裡的黑霧。”
冰橋在沉船甲板上方消融,兩人輕盈落地。船體覆蓋的海藻下,隱約能看到“流雲號”三個斑駁的大字,木材早已腐朽,腳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脆響,彷彿隨時會碎裂。船舷邊散落著幾具白骨,骨縫裡卡著黑色的絮狀物,正是蝕骨黑霧的凝結體。
“這些白骨上有劍傷,卻沒有掙扎的痕跡。”蘇沐雪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具白骨的胸腔,那裡有一個整齊的貫穿傷,“像是……主動引劍自戕。”
林辰心中一沉,想起《蝕骨本源考》裡的記載:“蝕骨能引人心底的絕望,讓受惑者自毀。看來三百年前,這艘船上的修士是為了不被蝕骨控制,才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他握緊裂天劍,金光掃過甲板,那些黑色絮狀物瞬間消散,露出白骨下刻著的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字跡入木三分,力透船板,可想當時刻字人的決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動容。
穿過甲板上的殘垣斷壁,來到船艙入口。這裡的黑霧最濃,凝聚成半透明的人影,都是些穿著流雲宗服飾的修士,他們或坐或臥,神情痛苦,手中的法器都指向自己的心口。這些人影看到林辰與蘇沐雪,突然齊齊抬頭,空洞的眼眶裡流出黑淚,伸出手想要抓撓。
“是怨氣化成的幻象。”林辰提醒道,裂天劍揮出一道金光,卻只打散了最前面的幾個虛影,後面的立刻補上,“它們的力量比藏書閣的蝕點強太多,硬闖怕是會耗損靈力。”
蘇沐雪流霜劍一轉,霜紋在地面畫出一個圓圈,將兩人護在其中。那些虛影撞在圈上,瞬間被凍成冰雕,卻又在黑霧的滋養下迅速融化重生。“它們以怨氣為食,沉船裡的怨氣不散,這些幻象就殺不盡。”她看向船艙深處,那裡的黑霧最濃,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源頭應該在船長室。”
兩人並肩向船艙深處走去,沿途的幻象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流雲宗弟子的模樣。林辰看到一個虛影酷似他的師兄,正舉劍刺向自己的小腹,那是師兄當年在蝕骨之亂中犧牲的模樣。他心頭一緊,裂天劍險些脫手,影子裡的黑霧突然劇烈扭動,竟順著金光爬上劍刃,與幻象的黑霧產生了共鳴。
“林辰!”蘇沐雪的聲音及時的響起,流霜劍的霜紋纏上他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別被幻象引動心魔!想想鎖靈佩的指引!”
林辰深吸一口氣,看向腰間的鎖靈佩,金龍紋路正散發著溫和的光芒,將影子裡的黑霧重新壓制。“多謝。”他定了定神,裂天劍的金光中融入一絲霜紋,再揮出時,金光與霜色交織,那些虛影被擊中後,竟像冰雪般消融,不再重生。
“原來如此。”蘇沐雪眼中閃過明悟,“破妄之力需雙劍合璧,剋制蝕骨的怨氣,也需我們靈力相融。”
兩人也不再保留,裂天劍的金光與流霜劍的霜紋時時交織,沿途的幻象紛紛消融,黑霧也淡了幾分。走到船長室門口時,那扇腐朽的木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封”字,是當年流雲宗宗主的筆跡,字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顯然是三百年前用來鎮壓蝕點的封印。
只是此刻,“封”字的筆畫已被黑霧侵蝕得模糊不清,木門縫隙中滲出的黑霧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正緩緩抓撓著門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封印快撐不住了。”林辰將裂天劍抵在門上,金光順著“封”字流淌,試圖加固封印,“裡面的蝕點比無妄標記的更強,恐怕不止是蝕骨碎片,還有……”
話未說完,木門“轟”地一聲碎裂,一隻由黑霧凝聚的巨手猛地拍出,帶著滔天的怨氣直取兩人面門。那巨手的掌心,竟嵌著一塊破碎的玉佩,玉佩上刻著的“流雲”二字依稀可見。
“是宗主的‘鎮邪佩’!”蘇沐雪驚呼,流霜劍急揮,霜紋化作盾牌擋住巨手,“三百年前宗主就是用這玉佩鎮壓的蝕點,看來玉佩已被侵蝕,成了黑霧的核心!”
巨手被霜盾擋住,卻不斷擠壓,黑霧順著盾面蔓延,所過之處,霜紋迅速變黑、消融。林辰見狀,裂天劍直指巨手掌心的玉佩:“它的弱點在玉佩!蘇沐雪,借我之力!”
蘇沐雪會意,流霜劍一轉,霜紋不再硬擋,而是順著巨手的邊緣向上攀爬,凍結出無數冰刺,牽制住巨手的動作。林辰抓住機會,縱身躍起,裂天劍的金光匯聚於劍尖,如同一道流星,直刺玉佩!
“嗷——”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海底,巨手猛地縮回,黑霧劇烈翻騰,無數痛苦的人臉在霧中閃現。林辰的劍刺穿了玉佩,卻感覺劍尖撞上了甚麼堅硬的東西,低頭一看,竟是一縷極細的黑霧從影子裡竄出,纏繞在劍刃上,與巨手的黑霧相互撕咬!
“是你影子裡的黑霧!”蘇沐雪喊道,“它在和蝕點的黑霧相爭鬥!”
林辰這才發現,影子裡的黑霧掙脫了鎖靈佩的部分束縛,此刻正像條小蛇般纏在劍刃上,每吞噬一絲蝕點黑霧,自身就濃郁一分,卻也多了一分暴戾之氣。他心中一緊,正想收回靈力,卻見那黑霧突然回頭,用劍尖在他手背上劃了一下,一滴血珠滴落在劍刃上,黑霧瞬間平靜下來,竟透出幾分金色——那是他的靈力之色。
“它在借你的血淨化蝕點黑霧!”蘇沐雪看出了關鍵,流霜劍加大輸出,霜紋在巨手周圍織成囚籠,“讓它試試!或許這就是煉化黑霧的方法!”
林辰咬牙穩住心神,任由影子裡的黑霧借劍刃吞噬蝕點。隨著黑霧的壯大,巨手的掙扎越來越弱,掌心的玉佩開始發光,三百年前被侵蝕的靈氣竟有復甦之勢。船艙深處傳來更多的慘叫聲,那些被黑霧控制的怨氣虛影紛紛消散,露出沉船原本的模樣——整齊的書架、完好的法器箱,甚至還有半壺未涼的清茶。
不知過了多久,巨手徹底消散,鎮邪佩從黑霧中落下,玉佩上的“流雲”二字重煥光華。影子裡的黑霧飽飲蝕點黑霧,變得凝實了許多,卻不再躁動,溫順地回到林辰腳下,只是顏色從純黑變成了墨金,隱隱能看到金龍紋路在其中流轉。
“它……好像真的被煉化了一些。”林辰看著影子,有些難以置信。鎖靈佩的光芒與黑霧交相輝映,不再是壓制,更像是一種融合。
蘇沐雪撿起鎮邪佩,玉佩入手溫潤,三百年的蝕骨怨氣已散,只剩下純粹的靈力。“你看這個。”她指著玉佩背面,那裡刻著一行小字——“共生非吞噬,是相融”。
林辰湊近一看,突然明白了無妄所說的“共生之力”。他低頭看向影子裡的墨金黑霧,伸出手,黑霧竟順著他的腳踝爬上掌心,化作一枚小巧的龍形印記,冰涼的觸感中帶著一絲暖意。
就在這時,沉船突然劇烈搖晃,船板下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海底鑽出來。林辰與蘇沐雪對視一眼,同時舉劍戒備,卻見船艙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湧出的不是黑霧,而是清澈的泉水,水中還浮著一個晶瑩的玉盒。
玉盒開啟,裡面是一卷泛黃的帛書,上面記載的並非功法或秘聞,而是三百年前流雲號船長的日記:
“三月初七,蝕骨黑霧瀰漫,弟子們已開始自戕。吾以鎮邪佩封艙,然佩力將盡,恐難撐過今夜。幸見蝕骨黑霧中有一縷異光,似與吾宗靈力相吸,或許……蝕骨之力,亦可被流雲宗弟子所用?
三月初八,異光漸強,竟能驅散些許黑霧。吾以心頭血飼之,發現其能吞噬蝕骨黑霧而不被同化。若後世有緣人見此帛書,切記:萬物無絕對善惡,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的帛書已被海水泡爛。林辰握著帛書,指尖微微顫抖——三百年前,竟早有人發現了煉化黑霧的方法。
“看來我們走的路,是對的。”蘇沐雪的聲音帶著釋然,流霜劍輕鳴,與裂天劍的嗡鳴相和。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歸墟海突然掀起巨浪,天空瞬間陰沉下來。沉船外傳來破浪號船老大驚恐的呼喊:“仙師!快看海面!有好多黑影!”
林辰與蘇沐雪衝到甲板,只見遠處的海面上,無數條墨色的“水帶”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每條水帶中都裹著黑霧,隱隱能看到其中有船隻的輪廓——那是近百年來在歸墟海失蹤的商船!
而在那些水帶的盡頭,海平面上緩緩升起一座黑色的島嶼,島嶼的輪廓酷似一顆巨大的心臟,每跳動一下,海面上的黑霧就濃郁一分。
林辰掌心的龍形印記突然發燙,影子裡的墨金黑霧躁動起來,竟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座黑島,發出低沉的“鳴響”。
“那是甚麼?”蘇沐雪握緊流霜劍,霜紋在她周身凝成堅冰。
林辰盯著黑島,裂天劍的金光前所未有的明亮:“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它似乎在召喚影子裡的黑霧。”
黑島上空,烏雲匯聚成一張巨大的臉,正是蝕骨的虛影。虛影張開嘴,無聲地說著甚麼,林辰卻讀懂了那唇語——
“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