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蘇斯,醒醒!辛瑪洛神殿附近燃起了火光,惡魔們的營地被進攻了,應該是你的學徒來找你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來了強大的同伴。」
低沉的聲音在克拉蘇斯耳畔響起,讓憔悴的精靈立刻從噩夢叢生的淺睡中驚醒。
它茫然的看著四周確認自己在安全的臨時巢穴後才鬆了口氣,又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額頭和脖頸上的汗水。
「又做噩夢了嗎?」
洞外的低沉聲音充滿了憂慮,說:「自從你在龍眠神殿會見過四位龍王后,你的精神狀態就一直很差,你說你夢中有個怪物在追趕你...」
「那不是夢!那是實體的惡意藉由超自然力量形成的夢境詛咒,它...它試圖壓垮我,讓我變的和它一樣瘋狂。」
克拉蘇斯站起身,它努力的讓自己維持清醒,但深陷的眼窩和暗淡的眼神都代表著這位紅龍最近過得很艱難。
它堅持著走出洞外,見到了自己的「同伴」。
一頭體型不算龐大的紅色巨龍正趴在那裡,它擁有火紅色的鱗片遍佈健壯的軀體,還有一雙堅韌的翅膀可以讓它翱翔蒼穹,四隻強悍有力的爪子代表著神話生物的天生力量。
那總是迸濺火星的鼻孔和嘴巴則象徵著它同樣是一位操縱火焰的大師。
這頭紅龍很年輕,還處於漫長人生剛剛開始的時候,但它那雙銳利的蛇瞳卻緊盯著眼前的克拉蘇斯,眼中倒映著一抹驚奇。
哪怕雙方已經在紅龍女王安排下見面並結伴同行快一個月了,但年輕的紅龍依然會對眼前的精靈感覺到驚訝。
這是它!
準確的說,另一個「它」。
克拉蘇斯自稱來自另一個時代,但在如今的上古紀元裡存在著兩個它,而且因為奇特的時間規則導致兩個克拉蘇斯共享著彼此的力量,它們只有在互相靠近的時候才能維持住力量。
一旦距離太遠,兩個克拉蘇斯都會變的虛弱而痛苦。
更離譜的是,時間的力量以一種古怪的方式作用在了兩頭紅龍身上。
克拉蘇斯只能維持精靈的幻容形態無法變回巨龍,而克萊奧斯特拉茲則被鎖定在巨龍形態,無法啟用自己的幻容,巨龍的兩種形態被它們兩分享了。
因此,紅龍女王評價說,只有兩個克拉蘇斯待在一起的時候才是一頭完整的紅龍。
這就是為什麼這兩個傢伙要結伴離開巨龍們的棲息地,它們任何一個單獨行動都會讓自己變成真正的軟腳蝦。
「走吧,克萊奧斯特拉茲,我們得去和羅寧匯合。」
憔悴的克拉蘇斯爬上了另一個自己的脊背。
它彈動手指釋放出龍語魔法把自己固定在龍背上,伸手摸了摸另一個更年輕的自己的龍角,說:「我們在蘇拉瑪尋找羅寧的行動被阻止,這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我必須和羅寧好好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事。
我需要他的幫助。」
「你很信任你的人類學生,哪怕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人類」的存在。」
年輕的紅龍拍打著雙翼升空,載著年長的自己從這遠離精靈城市的山中起飛,它小聲吐槽道:「你信任他甚至遠勝於你信任這個時代的其他同胞們,你不願意對女王分享你心中的秘密。
這可不好!
你和我都能感受到我們心中對於女王無上的忠誠和愛意...說到這裡,我真的能在未來成為女王最寵愛的配偶嗎?
我真的有這樣的榮幸嗎?」
年輕的紅龍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的問道:「紅龍軍團裡所有的雄龍都希望自己能得到女王的愛意,你知道,我並不出眾。」
「唉。」
克拉蘇斯感覺到很心累,它從未發現年輕時的自己居然這麼沒有信心,便只能無奈的說:「你會的,在一萬年後你的大部分時間都會陪在女王身旁,陪她狩獵,陪她享受安寧的人生,在她孵蛋的時候保護她,並在每一次發情季到來時都可以第一個和女王交配併產下龍蛋。
你和女王會有很多健康而勇敢的孩子...」
「天吶,這可真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未來。」
年輕而躁動的紅龍忍不住說:「再多告訴我一些!我想聽更多細節好讓我做好準備贏得女王的寵愛,她最喜歡的禮物是什麼?我得提前準備了。」
「天吶,克萊奧斯特拉茲,同樣的對話在過去一個月裡最少發生了十七次,今天這是第十八次了!」
克拉蘇斯終於蚌埠住了。
它拿出長者的威嚴,對年輕的自己呵斥道:「我被諾茲多姆送到這個時代不是為了滿足你可悲的性幻想,專注於我們的任務好嗎?
未來的你可是紅龍軍團的領袖啊,拿出決心來!」
「但如果你註定要來到這個時代,那就代表著你在我這麼大的時候,也遇到過另一個來自未來的你。」
年輕的紅龍很狡猾的爭辯道:「沒準就是因為未來的你教會了你如何贏得女王的愛,所以我向你學習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那你也學點好的呀,我之前教你的上古龍語魔法你學會了嗎?」
克拉蘇斯痛苦的扶著額頭,質問道:「可怕的事馬上就要發生,作為我們倆之中負責戰鬥的那個,你必須趕在重要時刻到來前完成對自己的力量提升。」
「嘁,我也沒想到未來的自己會這麼無趣且嚴肅,就跟泰蘭納斯特拉茲那樣的老頭子一樣。
說話都一股爹味。
真不知道尊貴的女王看上了你哪一點?」
年輕的紅龍非常不爽的吐槽了一句,然後不說話了。
從它悻的表情來看,或許未來的它會成為最偉大的紅龍施法者領袖,但現在的它顯然還沒有領悟學習的真諦。
它載著年長的自己快速飛向辛瑪洛神殿,又在靠近戰場時於克拉蘇斯的要求下釋放了一個隱匿用的龍語魔法將兩人遮擋在夜色的雲霧之中,等到它們抵達神殿上方時,兩個克拉蘇斯驚訝的發現神殿附近的鑄魔營地已經被完全擊破。
怪異而極具淨化力量的火焰在那惡魔之地焚燒著,不但燒燬惡魔的汙穢屍體還把大地上殘留的邪能一起燒掉,就在火光映襯的不遠處,幾個身影在山坡上安營紮寨清點著戰利品,在他們身旁還有個奇怪的垃圾堆。
看起來應該是剛剛搭建的。
「那應該是個神龕?」
年輕的紅龍瞪大眼睛說:「我感受到了上面殘留的神力,他們剛剛召喚了一個洛阿?為什麼?他們怎麼會和洛阿扯上關係,不是隻有巨魔們才會崇拜洛阿嗎?」
「你的歷史考據應該更認真一點!」
克拉蘇斯扶著額頭,無奈的糾正道:「熊人也崇拜洛阿,甚至野豬人也有類似的原始信仰,巨魔和洛阿的強繫結是因為他們的文明繁盛而且洛阿眾多。
那只是一種信仰方式不代表著其獨屬於某個種族。
相信我,年輕的克萊奧斯特拉茲,對待萬事萬物,你越是認真謹慎,女王越會被你吸引。
追求知識的理性將是你最好的孔雀尾」。」
「唔,我想學的就是這個!」
年輕的紅龍興奮的說:「你終於願意教我如何追求女王了,所以我要向「學者」方向發展嗎?」
「你沒救了,真的。
年長的紅龍絕望了。
它意識到和精蟲上腦的年輕自己根本沒辦法好好交流大事,於是更迫切的希望和自己理智的學生羅寧討論出一個方案。
它讓年輕的紅龍把自己放在稍遠點的地面上,又讓克萊奧斯特拉茲在空中警戒,隨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拄著法杖走向羅寧所在的位置。
但越是接近那團篝火,克拉蘇斯的腳步就越是沉重。
在意識到自己即將再一次被噩夢俘虜後,年長的紅龍發出一聲哀鳴。
羅寧敏銳捕捉到了克拉蘇斯痛苦的吶喊,他急忙丟掉手裡正在向老加尼上供的垃圾,捏著魔杖衝向喊聲傳來的位置。
瑪維和布洛克斯也被驚動,兩人追了上去。
但在他們抵達克拉蘇斯昏迷的地方時,白虎已經先一步出現並且還把爪子放在精靈那帶著三道疤痕的臉頰上。
「他被拖入了噩夢之中。」
白虎很嚴肅的說:「不是普通的噩夢,是虛空孽物的追獵!它被虛空生物盯上了。」
「那是什麼?」
年輕的瑪維此時顯然缺少對世界表象之下隱藏的危機的認知,她疑惑的問了句。
羅寧一邊為她解釋虛空生物和虛空原力的概念,一邊指揮獸人扛起昏迷的精靈將他帶到篝火邊。火焰在很多文化中都象徵著「淨化」和「驅散」,因此一些驅魔儀式裡,火焰是很重要的媒介。
然而面對虛空生物,單純的火焰除了帶來一點微不足道的虛假信心外,就起不到太大作用了。
「我要進入它的夢境,你們為本座護法。」
白虎趴在篝火旁,一邊動用翡翠踏夢者的天賦,一邊看向天空,對羅寧說:「順便把那頭藏頭露尾的蠢貨紅龍喊下來!本座不知道它為什麼要試圖藏在一塊月光下的雲裡,但它的偽裝真的爛透了!
讓它待在克拉蘇斯身旁,這能強化它的意志和精神。」
說完,白虎的精神脫離軀體。
一陣陰冷的風吹動篝火,又於若有若無的虎嘯聲裡撲向痛苦掙扎的克拉蘇斯,踏入了對方的夢境之中。
羅寧則朝著天空打出一發紅龍們會使用的魔法徽記,片刻之後,藏起來的克萊奧斯特拉茲就拍打著翅膀落了下來。
在看到紅龍現身時,布洛克斯後退了一步,他眼中浮現出一抹難以形容的羞愧,因為他的種族在一萬年後對紅龍軍團做過很邪惡的事,堪稱「十惡不赦」的那種。
他親自經歷過那墮落的時代又渴望重拾自己丟棄的榮耀,因此對一切紅龍都抱有愧疚。
「你是羅寧?」
年輕的紅龍因為時間力量的束縛無法完成幻容,就只能以巨獸形態趴在山坡下面,它仰著頭好奇的打量著羅寧,隨後在羅寧驚愕的表情中問道:「克拉蘇斯告訴我,你是它最得意的學生,從它那裡學會了很多魔法並且在它的指引下成為了拯救凡人世界的英雄。
所以,你肯定知道很多關於克拉蘇斯的事咯?
你能悄悄告訴我,在你的時代,又老又無趣的克拉蘇斯到底是怎麼贏得紅龍女王的寵愛的嗎?
拜託了!
我真的很需要這些知識!」
「蠢貨,你試圖揭露的秘密終將埋葬你!在無盡的噩夢之中臣服吧,這能讓你少遭點罪。」
低沉如雷鳴又恍若山川岩石崩裂的聲音迴盪在克拉蘇斯的噩夢中。
這是個難以形容的黑色夢魔,克拉蘇斯哪怕在夢中可以變回強大的紅龍,但它卻面對著更恐怖的對手。
那是一頭擁有無數個燃燒的觸鬚利爪,轟碎大地從黑色的岩漿中爬出來死死束縛著它,卻又有一個猙獰龍頭的怪物。
克拉蘇斯拼命掙扎著,不斷噴吐龍火燒掉對方那帶著猙獰骨刺的觸鬚,試圖得到自由,但它的每一次掙扎都會讓對方的噩夢觸鬚在自己身上狠狠的撕下一塊肉。
更恐怖的是,在那些觸鬚的包裹中,它的軀體正在「融化」。
有那麼一瞬間,克拉蘇斯能看到同樣融化於黑色岩漿中的自己,就好像自己也變成了噩夢孽物的一部分。
克拉蘇斯知道這都是假的!
它知道有股惡毒的力量紮根在了自己的精神中,這是「心智侵蝕」的具象化,如果這怪物真這麼強大,自己早就完了。
但知道是假的根本沒用。
這不是一個幻術可以讓自己在得到真相後甦醒,虛空的侵蝕自精神寄生改造,一旦自己在精神中潰敗,自己的軀體就會迅速墮入腐蝕之中。
它已經抵擋這噩夢一個月了,但每一次的糾纏與對抗都會讓這東西在它心中越發壯大。
克拉蘇斯已經感覺到力不從心,它知道是誰給自己下了咒,但它卻無法揭露對方的秘密,就是因為這個該死的腐蝕之種,讓自己在事關對方的一切事情的訴說上都會變成毫無邏輯的胡言亂語。
「誰來幫幫我?」
克拉蘇斯悲鳴著,它喊道:「羅寧,羅寧幫幫我!」
「嗷」
羅寧沒來,但一聲低沉的虎嘯卻出現在了紅龍的噩夢之中。
艾斯卡達爾的精神體踏夢而來,在看到那束縛克拉蘇斯心智的猙獰虛空幻象時它也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能讓虛空之種在你精神中紮根到這個地步?」
白虎怒吼道:「你距離被虛空俘虜只剩下一步了,現在咬牙堅持住!本座要用南天之火焚燒掉這死亡之翼的噩夢幻象,這不吝於我要用火焰焚燒你的每一塊血肉。
也是你運氣到了,本座前不久才學會這種高階運用,不然,還真拿你這個病沒辦法。」
下一瞬,漫天飛舞的希望之火被白虎呼喚著灑下,來自赤精天尊的拿手火焰帶著極強的淨化力量,那些火焰化作隕石砸落於噩夢的幻象中,明亮的火苗落下彷彿被賦予生命,它們跳動著燃燒讓那張牙舞爪的幻象被燒成灰燼。
但對方非常兇狠,頂著南天之火的轟擊,還在試圖反擊將多管閒事的白虎也拖入腐蝕之中。
遺憾的是,別看白虎現在還是個菜雞英雄,但在心境試煉上卻已經對抗過戈霍恩和亞煞極這兩位大佬了,死亡之翼的腐蝕之種顯然無法和真正的上古之神的腐蝕相比。
面對那席捲而來的骨刺觸鬚,白虎在這夢中啟用自然塑造,於是在天崩地裂的幻象裡,兩頭如巨靈神一樣威嚴的戰爭古樹撕裂大地站起,在艾斯卡達爾的命令下一左一右向地面轟出重拳,把那不願褪去的虛空幻象砸的粉碎。
白虎衝上前,將虛弱到遍體鱗傷的克拉蘇斯咬著脖子拖出腐蝕的黑色岩漿。
在這烈火噴湧,古樹咆哮的精神之夢中,紅龍終於知道自己得救了,但更重要的是,它從白虎嘴裡聽到了那個名字。
「你知道死亡之翼」?你能說出它的名字就代表著你肯定知道它要在這個時代幹什麼!」
克拉蘇斯趴在碎裂的夢中,對白虎喊道:「墮落的耐薩里奧已經制作了號官可以摧毀燃燒軍團的惡魔之魂神器!它還動員了守護巨龍參戰,我試圖阻止女王參與其中但我失敗了,巨龍們已經決定任辛艾薩利對抗惡魔,它們正任向精靈反抗者送去聯合的訊息。
但那是個陷阱!
耐薩里奧要藉著這次圍城徹底粉碎掉這個世界上一切阻礙它統治的力量,它已經瘋了。
阻止這一切!
一定要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