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惡魔傳送門前的「犬王」哈卡感覺到了不對勁。
作為專精訓犬的傳奇惡魔領主,它和自己精心培育出的那些兇狠的地獄犬有著某種奇特的精神聯絡,那是主人和戰獸之間的「毀滅羈絆」,哪怕哈卡被分配了一個軍團世界用於馴養自己的心愛猛獸,但它依然會將目光放在那些平平無奇的地獄犬身上。
哈卡從不認為出身弱小是一種罪過,因為它曾經也是弱者。
它非常欣賞地獄犬那種天生的「吞噬」能力,它認為吞噬他人的血肉而強化自我才是毀滅之道的真諦。
因此,犬王會慷慨的給自己麾下的每一頭地獄犬通往強大的機會,然而今夜,自己灑出去的獵群卻似乎撞在了鐵板上,哈卡能清晰的感覺到衝進迷霧林地中的地獄犬的數量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快速減小。
簡直像是被持鐮的農夫一茬一茬的收割的麥子一樣。
但源於和地獄犬的微妙感知聯絡,哈卡能確認地獄犬的死亡並不只是出於那些被圍攻的精靈們的手筆,精靈們的反擊非常迅猛確實超乎預料,然而快速殺戮的始作俑者卻另有其人。
這片林地裡不只有精靈,還有一個遊蕩在戰場上的「幽靈」。
「有意思!」
哈卡沒有因此憤怒暴躁,反而用那骨質獵鞭的手柄擦了擦自己燃燒的下巴。
它自詡為軍團中最好的獵手,此時便嗅到了一股尤其特殊的「味道」,一頭誕生自這個世界的猛獸正在對自己揮動爪牙,對方在透過殺戮地獄犬的方式向它挑釁。
「想把我從傳送門附近引開嗎?」
哈卡呲了呲牙,在呼吸時讓一團魔火從鼻孔噴出,隨後發出了刺耳的笑聲,它譏諷道:「真是愚蠢的野獸,諒你也想不出什麼更有效的方式了,但獵手怎麼能順著獵物的心思行動呢?
你渴望狩獵?
好!
我滿足你。」
「啪」
猙獰的骨質獵鞭揮起,在空中打出一個刺耳的響鞭,就如某種召喚命令。
伴隨著低沉的咆哮,好幾頭長著兩個腦袋的邪能熔岩犬橫衝直撞的從後方的邪能裂隙中衝出,又在哈卡揮起手的指示中撲向前方的林地。
這些邪能熔岩犬是哈卡在自己的領地裡精心培育出的「獸群領袖」,它們的脖子上還有哈卡親手製作的惡魔倒刺項圈呢,不但能保護它們的脖子避免被一擊鎖喉,還因為長久殺戮和訓練具備了更瘋狂的狼群思維。
幾頭獸群領袖被釋放,讓其他地獄犬也找到了主心骨,在哈卡狂妄的笑聲中,它心愛的獵群組成了好幾支臨時獵群衝向了那個挑釁的野獸所在的位置。
這不就是獵犬在狩獵中的用處嗎?
幫助主人將兇狠的獵物從它們的領地中驅趕出來,再被好獵手一擊斬殺。
艾斯卡達爾聽到了比其他地獄犬更兇殘的咆哮,它知道哈卡派出了新的獵犬,但這也沒什麼關係,因為艾斯卡達爾也有自己的獵群,就在那染血的林地之中,四頭戰爭樹人已經被喚醒。
森林之王傳授的自然徵召很有用,儘管白虎不可能命令這些「真·沒腦子」的樹人配合它狩獵,但這些皮糙肉厚,移動緩慢的生命衛士可是最完美的肉盾。
當第一支獵群在那猙獰的雙頭犬嚎叫中撲來時,被啟用的樹人也掄圓了藤蔓雙臂迎了上去,狡猾的雙頭犬落在後方審視著戰場,然而在靠近的那一刻它腳下的土壤就突然爆開,一條藤蔓根鬚如蛇一樣席捲而上,將這雙頭犬困在原地。
德魯伊技能·根鬚纏繞!
當然,普通的根鬚很難困住這些英雄階位的精銳惡魔,雙頭犬噴出魔火將其點燃,但在掙脫的那一刻,陰冷的疾風帶著刺眼的電弧撲在了它寬大的背脊之上,現身的艾斯卡達爾雙爪撲擊,彈出的爪刃如精準的手術刀從雙頭狗的眼球上一掃而過。
阿莎曼狩獵術·鑿眼!
「嗷」
四隻眼球在一秒之內被全部挖出,疼的雙頭犬嗷嗷直叫,肩膀上的猙獰觸鬚亂舞著試圖抓住艾斯卡達爾,卻在纏繞住白虎的一瞬被對方化身焰虎,一口希望之火噴在了撕裂開的眼眶之上。
其脖頸處的倒刺項圈確實阻撓了白虎的鎖喉,然而這麼點手段就想奈何頂級掠食者,顯然是哈卡想多了。
此時已經疊到了三十層的決戰頌歌帶給了白虎三倍的力量和破壞力加成,讓它落地時以勢大力沉的石虎撲擊將那雙頭犬掀翻在地,虎口下壓如臺鉗合攏,伴隨著兩聲驚恐的咆哮,被暴力撕扯下來的兩隻狗頭便飛了出去。
遺憾的是,這次精彩的擊殺沒能讓決戰頌歌繼續疊加,這玩意疊到三幹層就是極限了。
但好訊息是,傳說天賦的力量與破壞力疊加並非固定數值,而是基於使用者原本身體素質,也就是說伴隨著艾斯卡達爾自己的不斷強大,這個來自螳螂妖英傑的嗜血天賦只會越來越致命。
當哈卡感覺到自己失去了第一頭心愛獵犬的時候,它那燃燒的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四十五秒後,第二頭獵犬領袖也失去了生命。
一分二十七秒,第三頭獵犬領袖的氣息消失。
最後一頭獵犬領袖顯然被這屬於真正猛獸的瘋狂屠戮嚇壞了,像極了自詡兇狠的狗子遇到了飢腸轆轆的老虎,它發出了驚恐小狗一樣的叫聲從迷霧林地逃出來,奔向自己最信任的強大主人。
也就是這玩意沒尾巴,不然逃跑時夾著尾巴的畫面一定會很有意思。
哈卡甚至看到了自己最後一頭遍體鱗傷的獵犬衝出迷霧,它的腦袋被咬掉了一個,僅剩下左側的腦袋還完好,那無頭的脖子湧動魔血煞是淒涼。
在看到主人的時候,被欺負的很慘的獵犬發出求救的嘶鳴,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然而還沒等哈卡衝過去接應,一團烈火就從迷霧中殺出,正中自己心愛的獵犬。
那烈焰化作一頭猙獰猛虎的姿態,燃燒的火苗塑造出它誇張的體魄。
白虎將自己的體態盡數舒展,五米長,兩米高的軀體恍若大自然塑造的完美殺戮機器,爪牙橫掃間充滿了掠食者的力量感和野性的壓迫力。
那焰虎輕而易舉的從背後擊倒了自己的獵犬,還將爪子壓在悲鳴的狗頭上,於烈焰爆發的燃燒中,一顆被燒的血肉模糊的悽慘狗頭如棒球一樣飛了過來,砸在哈卡腳下翻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它眼前。
這一幕讓犬王的怒火飆升,身體周圍的魔火升騰。
它一腳踩碎了這悽慘的狗頭,抬頭看向迷霧林地的邊緣。
那頭完成了殺戮的猛虎活動著身體,甚至當著它的臉打了個哈欠,又散去烈焰翹起後腿朝著獵犬的殘屍撒了泡高溫的尿。
「啊!!!」
犬王被挑釁到了。
它感覺自己被那頭可恨的白虎戲弄並嘲笑了,後者在回去迷霧時還專門回頭掃了它一眼。
那銀瞳中的不屑與譏諷似乎是在說「就這水平,也敢來本座的獵場裡挑事」?
「我要殺了它!我要用它的腦袋裝點我的收藏!」
哈卡咆哮著揮動獵鞭,不斷響起的爆鳴讓更多的雙頭犬從傳送門中衝出,哈卡自己抓起自己的燃燒戰戟,咆哮著命令著自己的獵群隨自己上前狩獵。
什麼守護傳送門,什麼引君入甕的巧思在這一刻被惡魔統統拋之腦後。
這也很正常。
如果惡魔能控制住它們過於暴躁的情緒,它們也就不是惡魔了。
六大原力對於其使用者皆有影響,作為破壞力最強最暴躁的原力,邪能生物被激怒時都是這樣一幅「憤怒連結大腦,拳頭代替思考」的傻逼樣子。
哈卡追著白虎衝進了林地,讓山谷中維持傳送門的幾名上層精靈巫師感覺到非常沒有安全感。
他們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似乎在商量著咱哥幾個要不撤退吧?
反正薩維斯領主給他們的命令也不過是協助這頭沒腦子的惡魔狩獵,現在哈卡自己都衝出去了,他們還留在這幹嘛?
剛才召喚出的惡魔已經足夠多了,不至於連一些危險分子都沒辦法拿下吧?
更重要的是,就剛才那頭白虎展現出的破壞力而言,如果哥幾個繼續留在這,恐怕真要被拖入危險的漩渦裡啊。
大家可是高貴的上層精靈,明哲保身不丟人。
然而很快,殘酷的事實就告訴他們,別多想,在跟著惡魔踏入這裡的時候,離開的道路就已經中斷了呀,寶子們。
「呼」
呼嘯而來的橡木斧帶著超絕的破壞力如重錘一樣撕開蔓延的迷霧,正中一個上層精靈的軀體,後者很謹慎的維持著魔法盾,但奈何這把用於刺殺的戰斧很不講武德的擁有同樣神奇的力量。
血光四濺中,魔法盾在接觸的瞬間就破碎開,而那利斧上施加的力量直接砸穿了上層精靈纖細的軀體,把對方轟殺在了後方的石壁上。
但死者卻沒遭什麼罪。
畢竟在利斧砍入脊椎的那一刻,他就飛昇「上層精靈天堂」了。
「敵襲!」
剩下的上層精靈尖叫著揮起法杖,然而在布洛克斯舉著盾牌發動勢大力沉的衝鋒的同時,一頭猛虎也從後方驟然撲出,學著艾斯卡達爾狩獵時的樣子,稍顯笨拙的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潛行伏殺。
瑪法里奧這會心臟怦怦亂跳,然而暴起的腎上腺素驅散了恐懼。
來自荒野變形的獸性暴漲,尤其是在利爪見血之後,讓心地善良的大德平生第一次升起了殘忍的殺意。
不過任何事的第一次都會手忙腳亂,當瑪法里奧重新冷靜下來,讓自己從那獸性爆發的「碎屍現場」變回人形態時,殺戮的老手布洛克斯已經用利斧處決了剩下的上層精靈巫師們。
「呸!就這心理素質還學人家召喚惡魔?我見過的銀翼哨兵們都是一群母狼,她們比你們這群軟蛋兇狠一萬倍!」
老獸人粗魯的朝著身旁那瞪大眼睛被砍掉腦袋的精靈屍體了一口,拄著利斧的他從懷裡摸出羅寧給的臨時奧術符文,擺弄了兩下,將其砸向眼前還在運作的惡魔傳送門,隨後拖著還在摳嗓子眼嘔吐的瑪法里奧撲了出去。
幾秒之後,伴隨著一聲能量混亂的爆鳴,山谷中的小傳送門被順利關閉。
很顯然,艾斯卡達爾在狩獵惡魔並挑釁哈卡的同時,把關閉傳送門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的「臨時獵群」。
共生印記還掛在大德身上,這樣的遠端加密對話難不倒雙方。
「你怎麼了?」
老獸人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今夜的這場殺戮讓他找回了曾經縱橫戰場的感覺,尤其是惡魔被自己砍死時那股暢快感讓他有點喜歡上這個時代了。
不過這會布洛克斯卻眼神古怪的看著身旁面若菜色的瑪法里奧,後者剛才的襲殺雖然笨拙但也算合格,但卻把自己肚子裡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這咋了?
怎麼還突然身染重疾了呢?
「我...我剛才好像吃下了一些血肉...嘔...」
青澀的大德咂吧了一下嘴巴,立刻被那股血腥味弄得再次乾嘔起來。
「呃。」
布洛克斯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人家艾斯卡達爾本來就是野獸,吃點獵物血肉很正常估計還很享受,但難為了瑪法里奧這個人在化身野獸時也要享受茹毛飲血的「快樂」。
他拍了拍瑪法里奧的肩膀,看了一眼周圍迷霧中聚過來的地獄犬和惡魔衛士們,一邊抄起戰斧,一邊說:「下次別吃了就行,另外,你能變皮糙肉厚的熊嗎?老虎形態很顯然是兇狠殘暴的突破者,不適合處理眼下這種圍攻的場面。
咱們得趕緊回去,羅寧一個人帶著一群精靈怕是處理不了那邊的情況。」
「我試試,雖然沒人教我,但從化身猛虎中我已經大機率瞭解了荒野變形的原理,給我點時間,我覺得我能變成熊...
但一會我亂吃東西」的時候,一定要及時阻止我。
我可不想變成可悲的異食癖。」
另一邊,瑪法里奧的小屋下方的山坡上,加洛德正在手忙腳亂的幫一個精靈戰士治傷。
但對方的肚子被惡魔衛士的戰戟挑開,這顯然是已經活不成了。
那精靈老兵死死抓著加洛德手,他那銀瞳中盡是對生命的留戀和恐懼,想要說些什麼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
加洛德聲音沙啞的說:「我會代替你照顧好你妻兒,我發誓!我會把你的英雄事蹟告訴給所有人,你會成為蘇拉瑪的英雄,你會...啊!」
他的安慰還沒說完,對方就脖子一歪徹底死去,這股無力感讓加洛德咆哮著用拳頭砸地,卻被衝過來的羅寧一腳踹在了身上。
「你給我冷靜點!」
大法師呵斥道:「戰鬥還沒結束呢,你是指揮官,你再不過去,你的其他兄弟也要保不住了!」
這話提醒了加洛德,他猛地跳起來,抓起死去戰士的戰矛就衝向前方戰場,用沙啞的聲音高喊著自己的戰士們重新集結,隨後帶著幾名傷兵用戰矛抵著鮮血淋漓的盾牌將武器刺出去,把撲上來的地獄犬擊退。
也就是這個地形讓他們不必擔憂兩側的惡魔,否則早就團滅了。
但羅寧這會的壓力一點也不小,因為除了他之外的其他月亮守衛在剛才那一瞬「突發惡疾」,似乎有某種力量鎖住了他們的施法能力,讓他們一個個痛苦的倒在地上抓著脖子嗷嗷亂叫。
「所以,你們到底怎麼了?」
羅寧撕開一個隨身攜帶的卷軸,將其砸向下方喚來火焰風暴炸開,將惡魔們吞沒擊退。
他喘著氣盯著旁邊靠著石頭,臉色慘白的伊利丹·怒風,質問道:「解釋一下!」
「永恆之井!我們和永恆之井的聯絡被切斷了,那座能量井不再為我們提供施法的能量了。」
伊利丹艱難的說:「不只是我,所有施法者...天吶,所有精靈施法者都無法施法了,肯定是辛艾薩利那邊出了事,永恆之井被封鎖了...不對!
你!
你為什麼還能施法?」
年輕的蛋哥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羅寧,後者用優雅的姿態砸出一團寒冷的冰風暴將好幾個地獄犬凍結,那股奧術魔力的光輝讓伊利丹眼中倒映出某種明亮的光芒。
面對他的疑惑,羅寧聳了聳肩,吐槽道:「我剛才就意識到你們施法的方式不對勁,果然如我所料,你們根本就不會施法..
你們只是藉著永恆之井的賜福在狐假虎威罷了。
這借來的力量,如何比得上我千錘百煉的奧術學識呢?
所以,伊利丹·怒風,要學嗎?」
羅寧眨著眼睛揮動魔杖,讓飄逸的奧術光輝在他手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彩虹,他看著伊利丹那雙瑰麗的琥珀色眼瞳,輕聲說:「我知道你是個真正的天才,只要你想,你肯定學得會。
現在聽好了,你需要先感知到天地之間遊離的元素力量,然後再藉助奧術操縱將它們按照特殊的法力模型轉化為實體的能量,我當初用了一個月才釋放出我的第一個魔力之手,我很想看看,你需要多久才能掌握奧術的秘密。
唔,再告訴你個不幸的訊息,那位泰蘭德女士在剛才也進入了迷霧裡。
好心的姑娘顯然是怕你們兩兄弟在今夜鬧出不可調和的事。
但你看到了,我這會很忙,你哥哥也很忙,我們沒時間去救那位即將踏入惡魔戰場的姑娘。」
羅寧大法師笑了笑,拍了拍咬著牙,顫抖著起身的伊利丹的肩膀,輕聲說:「別有壓力,你學不會的結果無非是可憐的泰蘭德淪為惡魔的口糧...我呢,一向不喜歡苦口婆心的去勸說頑固者接受事實。
因此,我問你,在親眼見到了燃燒軍團的毀滅軍勢之後,你現在能理解我們處於一個什麼樣的時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