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承認他輕敵了。
高飛也知道他準備不足,武器裝備不齊全,槍都不熟悉,沒有重火力,地形沒偵查過,還帶著沈聞謙這個從沒上過戰場的新兵。
現在還陷入了敵人的埋伏,被人兩面夾擊了。
沒錯,這些都沒錯,說白了就是高飛又沒經驗又自信,而且自信到了自大的程度。
但是這又怎麼樣呢?
輕敵怎麼了?驕傲自大又怎麼了?
事實就是敵人實在是太不經打了啊!
事實就是高飛沒遇見過值得他尊重的敵人啊。
如果高飛每一戰都遊走在生死邊緣,那他一定不會這麼浪。
但如果高飛每一戰都能如海嘯般摧毀面前一切阻攔他的障礙,那他憑甚麼不浪呢?
這就像一個大將軍,明知道敵人給他設下了埋伏,卻依然輕裝突進被人給圍了。
如果這將軍被圍殺,那就是他驕傲自大,輕敵冒進乃取死之道。
可如果這大將軍在敵人陣中殺個七進七出,單槍匹馬取敵首而還,那這叫甚麼?
這叫縱橫天下無敵於世天神下凡視死如歸勢如破竹戰無不勝真英雄。
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所以,高飛浪,那是因為他有浪的本錢。
步槍射程不夠遠就換狙擊步槍,狙擊步槍打的慢就換機槍,說到底就是換個槍的事兒。
“機槍給我!”
高飛到了沈聞謙身邊,他把手上的步槍放到了地上,伸手接過並端住了沈聞謙的機槍。
沈聞謙竟然還不想放手,他竟然還想當他的機槍手。
薩米爾愁眉苦臉的,他看起來沒甚麼食慾,但高飛這會兒還餓著呢,所以該說的說,但是該吃的時候嘴也是一點都不肯閒著。
看著高飛狼吞虎嚥的樣子,薩米爾也不好一直說下去,拿著勺子沒滋沒味的喝了幾口湯之後,他突然站了起來,徑直去放著水瓶的桌子上抱了好幾瓶水回來。
薩米爾拿了六瓶水,高飛都不知道他拿這麼多水乾甚麼。
薩米爾拿起了自己的水壺,擰開,然後開始把瓶裝水往軍用水壺裡灌。
水壺是鋁製的,外面套著er迷彩布,容量是750毫升,一瓶水倒進去裝不滿,兩瓶水裝不下。
把自己的水壺灌滿之後,薩米爾低聲道:“你的水壺給我。”
高飛把自己的水壺遞了過去,薩米爾新擰開了一瓶水開始給他的水壺灌水。
“到了前線就沒有瓶裝水了,現在儘量不要喝,我們沒有番號,我們應該直接被分配到某個部隊的,但是沒有,這就意味著我們會被送去前線當成補充兵源,現在甚麼地方打的最狠?”
薩米爾擰開了第二瓶水,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來,高飛就低聲道:“巴赫穆特。”
俄羅斯打到了甚麼地方,甚麼地方打的最兇,甚至甚麼地方傷亡最大,這根本就不是甚麼秘密。
一臉沉重的點了點頭,薩米爾嘆聲道:“好吧,你都知道,唔……祝你好運,祝我們好運。”
薩米爾把灌滿的水壺遞給了高飛,高飛接過自己擰上壺蓋,很認真的道:“謝謝。”
“吃飯,多吃點,到了前線肯定吃不好了。”
勸著高飛多吃點,但薩米爾連手上的一小段黑麵包都吃不下去,他只是勉強啃了兩口,而同樣的時間高飛都吃下去兩塊了。
其實黑麵包不難吃,雖然是涼的,但是剛烤出來沒多久還挺鬆軟,略微有點酸味,配著紅菜湯一起吃還挺美味。
“把水放包裡,藏起來,不允許帶走的,但是沒人管。”
薩米爾人挺好的,就是有些絮叨,不過他說的這些話都是一個老兵的寶貴經驗,高飛肯定不會覺得煩,只會慶幸。
高飛低聲道:“你之前就為瓦格納工作嗎?”
薩米爾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之前一直在中東,有個敘利亞的朋友叫我來的,但是我到了莫斯科之後就聯絡不到他了,他在赫爾松,我本想去赫爾松找他的,我和徵兵的人說的很明白,可這幫混蛋一定會送我去巴赫穆特而不是赫爾松,赫爾松已經敗了,他們不可能派人去的,現在我更擔心朋友是不是已經死了。”
簽了合同就身不由己了,不知道這個薩米爾在想些甚麼,高飛嘴裡塞滿了食物,就含糊不清的道:“別擔心,也可能只是暫時失去聯絡,說起聯絡,你有手機嗎?”
薩米爾搖了搖頭,低聲道:“被收走了,所有人都禁止攜帶手機,但是到了前線那些老兵的身上肯定有,我只能到了前線再想辦法和朋友聯絡了,希望他沒事。”
這時一個穿著軍服的老頭開始在餐廳裡大喊大叫,俄語,聽不懂。
但是很快,旁邊一個人用英語大聲道:“給你們五分鐘吃飯,五分鐘後在外面集合,速度快,快一些!”
薩米爾臉色大變,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東西,然後突然跑向了放著食物的地方,拿了一堆的黑麵包回來。
高飛看的都傻了。
薩米爾把黑麵包堆在了桌子上,有個人在用俄語呵斥他,但薩米爾理也不理,只是開啟自己的揹包,拼命的往包裡塞。
揹包是30升的容量,薩米爾把自己的包塞滿之後,桌子上還剩下了半瓶水和差不多一個大列巴,然後他馬上對著高飛道:“開啟你的包!把麵包裝起來,動作快點,我再去拿水。”
薩米爾急匆匆的去拿水,被人呵斥了幾句之後又訕訕的走了回來,然後他抓緊時間把肉塞進嘴裡的同時,含含糊糊的道:“食物和水永遠是最重要的,我朋友告訴我了別相信俄國人的後勤,永遠別信。”
“是的,你說的對!”
高飛不能更同意了,他把薩米爾拿回來的東西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有更好的選擇可以把這些黑麵包替換掉,或者直接把黑麵包直接扔了都行,但是在沒有可靠的補給之前,不對,應該是沒有別的東西把揹包裝滿之前,這些黑麵包就得留著。
高飛發現不是別人不想拿,而是他們不好意思,因為在薩米爾跑去拿了一堆的黑麵包回來之後,就有好幾個人打算效仿,只不過下手太晚都被罵走了而已。
果然是不要臉的人先享受世界。
高飛匆匆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完,等時間一到,立刻有人大喊道:“所有人集合,集合!”
俄語先喊,然後是英語喊。
把鼓鼓囊囊的揹包背起來,把步槍挎身上之後,高飛打了個飽嗝,道:“語言不通很麻煩啊。”
“他們會把說英語的人集中到一起使用,完了,真的要去巴赫穆特了,飯都不能安心吃完,肯定是巴赫穆特。”
薩米爾看起來極度的沮喪,臉色都白了幾分。
其實高飛也很害怕,因為他知道巴赫穆特戰場號稱絞肉機,死亡率非常高,但是他現在再說不去也晚了,所以還不如坦然面對。
再一個就是紙上得來終覺淺,高飛知道戰爭可怕,可到底有多麼可怕他也只能是想象,所以終究是不會太過於害怕。
甚至於高飛隱隱還有點小期待。
在院子裡集合,高飛大概數了數一共也就八十多個人的樣子,然後還是用大巴車送走。
這次上車就有伴了,高飛就和薩米爾在一起並排坐。
車上有行李架,大部分士兵都把行李放到了架子上,但薩米爾應該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他把比別人鼓了很多的揹包抱在了懷裡。
高飛覺得和薩米爾保持一致比較好,所以他也把包抱在了懷裡,但這就讓本來還算舒適的大巴座椅變得不那麼舒服了。
當大巴開起來之後,薩米爾對著高飛低聲道:“我們是朋友對嗎,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對嗎?”
高飛點頭:“是的,我們當然是朋友,你是我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在軍隊裡得抱團,尤其是僱傭兵,有人欺負你我一定幫你!同樣的,有人要整我你也得幫我,夥計,兄弟,我們得互相扶持,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受欺負,兩個人一定比一個人好,相信我,僱傭兵就是這樣的,我們在幫俄國人打仗,但俄國人不會把我們當自己人,兄弟,現在我們只能互相依靠。”
“你有事我一定幫,我保證!”
高飛不會隨便把誰當成兄弟,更不會把兄弟這個詞一直掛在嘴上,但是,就薩米爾做的這些事來說,即便薩米爾不說這番話,有甚麼事高飛也一定上。
畢竟高飛確實是個講義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