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安妮來說,這頭等大事就是檢查她的手術是否成功。
但是安妮完全不緊張,反倒是沈聞謙和高飛緊張的不得了。
安妮是病人,但是病人對自己的手術沒有發言權。
沈聞謙是主刀,高飛是護士,他們兩個才是手術的直接責任人。
高飛其實也還好,他充其量是個掏糞工,但是沈聞謙不一樣,安妮的手術是他這輩子進行的第一個大手術,雖然是趕鴨子上架,但也絕對是意義非凡。
艾利的別墅裡就有一些簡單的醫療器裝置,跟醫院沒法比,但是讓一個醫生開展一些簡單的檢查完全夠用,就算進行一次外科手術也是絕對沒問題。
對安妮的檢查第一次就在這裡,如果傷口恢復的不好,可能還得去醫院二次手術,但如果恢復的好,那就只需要靜養了。
醫生是個看起來很嚴肅的中年人,帶著四個助手,另外還有兩個專職護士,浩浩蕩蕩七個人,據說是一個著名診所的全套班子,比起醫院的名醫也不遑多讓那種。
而醫生在看到安妮的刀口之後就陷入了沉默。
醫生觀察的很仔細,沈聞謙就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至於高飛,他雖然也緊張,但畢竟不是第一責任人。
氣氛開始凝重了,因為醫生太久不說話。
但是高飛覺得這刀口挺好的,就微微有些發紅,至少不是嚴重發炎,在當時的條件下,能達到這個程度已經非常不錯了。
終於,醫生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他沉聲道:“這是獸醫做的手術嗎?”
沈聞謙大驚,高飛極度愕然,然後他們兩個異口同聲的道:“怎麼看出來的?”
醫生有些悲憤的道:“這也太粗糙了!縫麻袋嗎?就算不用美容針,至少也要把刀口縫的整齊一些,現在這算甚麼?”
歪歪扭扭的刀口,寬窄不一的縫線,針腳時密時疏,縫的確實算不上好看。
沈聞謙小聲道:“呃,這個,當時情況緊急……”
醫生搖了搖頭,道:“情況緊急不是藉口,你做的手術?”
醫生看向了高飛,很嚴厲的道:“你那個學校畢業的?你老師沒教你腹部手術用甚麼縫線嗎?最基本的剖腹產手術你總該觀摩過吧,用可吸收美容線縫緊一些不用取線,這個不懂嗎?現在你縫的這刀口多難看,讓這位女士以後留下難看的大疤,你能負責嗎?”
高飛一臉茫然的看向了沈聞謙,沈聞謙無奈道:“我,老師,我,我才是主刀醫生。”
醫生茫然看向沈聞謙,他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解。
沈聞謙繼續道:“呃,我沒用過美容線,而且也沒有美容線,關鍵是我也不會縫美容針,我以前……我其實……我真的……是個獸醫!”
醫生張大了嘴巴,呆呆的看著沈聞謙。
沈聞謙一臉期待的道:“您就看這手術做的怎麼樣,成功了嗎?需要二次開刀嗎?病人不會有問題吧?”
醫生不說話了,也可能是不想說甚麼了。
“我當時用的藥裡確實有獸用抗生素,這個不會有問題吧?”
沈聞謙再補一刀。
醫生呼了口氣,他轉身看向了安妮,低聲道:“小姐你好,請問你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嗎?你的肚子疼嗎?有鼓脹的感覺嗎?”
沈聞謙急聲道:“我當時還給她做了腸道縫合。”
醫生用手撓了撓頭,一臉生無可戀的道:“腸破裂?上帝啊,汙染物清理乾淨了嗎?清理不乾淨是一定會感染髮炎的,但是你們……算了,我覺得二次手術可能無法避免了。”
高飛趕緊道:“汙染物就是大便吧?那清理的可乾淨了。”
醫生盯著高飛道:“如果你不是醫生,你是幹甚麼的?哦不,我該這麼問,如果這位先生是獸醫,那麼請問你又是幹甚麼的?”
“我是助手。”
“醫生助理?實習醫生?手術護士?”
“呃,嗯,都不是,就是幫忙打打下手,就是幫戰地醫生按住傷員甚麼的,給傷員肚子裡清理大便,還有把手術完的傷員給抬下去之類的。”
醫生臉色大變,他愕然看著高飛道:“這也算助理?”
“不算嗎?”
醫生愣了好一會兒,他再看看安妮的刀口,突然道:“我覺得有必要開啟腹腔檢查,以免有甚麼非常不好的結果,另外,我還可以去除這些縫線,改用美容線再次縫合,雖然要遭受一些痛苦,但我覺得很有必要而且是值得的。”
安妮看了看高飛,再看看醫生,再看看沈聞謙,然後陷入了深思。
沈聞謙有些羞愧,但更多的是無奈。
沒辦法,學歷不如人,最關鍵的,他真是獸醫。
人家醫生不信任獸醫也是正常的。
愛美是女人的最高信仰,別說拆了線再縫一次,就算長好了再開一刀估計她也肯。
“來吧!醫生,麻煩你這次給我全麻好嗎?”
安妮難得的求人了。
醫生一臉震驚的道:“甚麼!這麼大的手術,都沒有全麻?”
“是的。”
沈聞謙在一旁低聲道:“我們沒有麻醉醫生,沒辦法全麻。”
醫生沉默,他思考了十幾秒鐘,對著沈聞謙道:“好了,我明白了,我知道了,作為一個獸醫,病人能活到現在你已經很成功了,唔,我要準備二次手術了,請你們離開吧。”
醫生很客氣,他開始讓助手們進行手術準備了,別墅的醫療條件完全具備一個手術室的功能,而且缺甚麼他們也能提供。
腹腔手術只是麻煩,但是說到底,其實也不算多麼複雜的手術。
高飛和沈聞謙被趕了出來。
在外面煎熬的等待,兩人就像等著被醫療事故鑑定小組審判,心情很複雜。
“應該沒問題吧?你大便清理乾淨了嗎?鹽水沖洗的到位吧?”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縫的沒問題吧?沒把甚麼手術器械留裡面吧?”
其實高飛和沈聞謙之間互相也不是多麼信任。
沈聞謙一臉古怪的道:“我肯定沒留東西,我記得檢查過了,就是縫合的時候,嗯,我按照教程上說的縫合,應該沒問題吧?”
“你這語氣是在問我?”
“是的,你看那戰地醫生怎麼縫合的?斷掉的血管怎麼處理的?”
“血管斷了啊,揪出來打個結。”
沈聞謙一臉駭然。
高飛不得不解釋道:“就是急救,刀口都不縫的,送到後方醫院沒死再處理一遍,再縫合。”
“獸醫也不能這麼幹啊!”
“我那是戰場上,幾十號傷員等著一個醫生救,不一樣。”
“那存活率能有幾成?”
“不知道,九成?七八成?呃,或許有個四五成,三成總有的吧!你別問我啊,我又不是醫生,我也不去後方醫院,也不知道那些傷員都怎麼樣了。”
兩人嘀嘀咕咕的聊個沒完,安德烈一旁聽的不明所以,道:“怎麼了?你們手術不行?要再做一次手術嗎?”
跟安德烈就更沒甚麼好說的了。
高飛對著沈聞謙道:“美容線和你用的普通線有甚麼區別?”
“美容線縫合能儘量減小刀疤,雖然還是有疤,但是不會出現那種蜈蚣腳,也要看安妮體質了,她要是疤痕體,那就會有一道鼓起來的刀疤,她要不是疤痕體,就只有一道細細的刀疤。”
“你已經縫過了,拆線重縫管用嗎?”
“不知道,醫生說有用,應該是有用的吧。”
閒聊中等了也就是一個小時,按照高飛的估計,這手術怎麼也得兩三個小時才能結束,可是隻有一個小時,醫生卻是出來了。
結束的太快可不是甚麼好訊息,沈聞謙明顯有些慌了,他對著醫生道:“不會吧,沒救了?”
沈聞謙說話都哆嗦了,但醫生卻是皺著眉道:“我不得不承認,你們的手術很成功。”
沈聞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醫生繼續道:“腸道恢復良好,不需要二次縫合,腹腔清理的也很乾淨,我觀察過完全沒有發炎的跡象,也沒有粘連的跡象,所以我除了給病人重新縫合之外,也沒有甚麼可做的了。”
三個人站在一起好像沒甚麼可說的了,終於,沈聞謙道:“那病人需要多長時間恢復?”
“多觀察吧,甚麼時候排氣就可以進少量流食了。“
高飛道:“多長時間可以徹底痊癒?”
“不超過一個月,唔,快的話,十天。”
醫生表情很複雜,他仔細的斟酌了一下措辭之後,小心翼翼的道:“在經歷了你們簡單到粗暴的手術之後還能活下來,甚至都沒有發炎,我覺得病人的身體素質好的難以想象,她應該很快就徹底沒事了。”
說完後,醫生一臉感慨的對著沈聞謙道:“作為一個醫生,我很難想象她經歷了多少折磨和痛苦,但是她活下來了。”
高飛小心翼翼的道:“醫生,你說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手術做的很好,以後別做了!”
醫生神色複雜的看著沈聞謙,很嚴肅的道:“我覺得你以後可能遇不到體質這麼好的病人了,所以,以後還是別做手術了,為了你好,也為了病人好。”
高飛不忿道:“他是戰地醫生!”
“我覺得戰地醫生也不需要看著影片學做手術,所以我的建議是回學校好好再學一下吧。”
醫生撓頭,一臉不解的道:“無數的錯誤最後成就了一個正確的結果,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這就像……就像一群猴子扔磚頭,最後扔出了一棟完整的屋子,裡面還有傢俱和電器,你說是奇蹟也行,但我不認為這種奇蹟能反覆發生,所以,為了你們好。”
醫生攤了下手,道:“病人很快就會醒過來,我沒甚麼其他的可說了,我會定期給病人複診,就這樣,再見。”
醫生回去了,安德烈不忿的道:“他肯定是嫉妒你們甚麼都沒有也能做一臺大手術,一定是這樣!”
沈聞謙滿臉不解的道:“他是誇我還是損我?猴子扔磚頭?靠,他侮辱我啊!”
“不是,不是侮辱你。”
高飛琢磨了半天,道:“我覺得他開啟刀口肯定腦瓜子都懵了,原以為要費事兒再做一遍,結果發現無從下手,獸醫搶了他的活兒,所以他無法接受,嗯,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