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正的呼吸在瞬間停滯,血液彷彿凍結。建韻公主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錐子,穿透他故作鎮定的表象,直刺心底最深的秘密。
但他沒有慌亂。
越是絕境,越要冷靜。這是他在前世無數生死關頭領悟的鐵律。
贏正立刻調整表情,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躬身行禮:“奴才參見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駕臨,奴才……”
“免了。”建韻公主擺擺手,徑直走進店內,目光環視四周,最後落在慕容姐妹身上,“三位掌櫃倒是面生,不是京城本地人吧?”
慕容玉嬌上前一步,盈盈一禮:“回貴客的話,民女姐妹三人祖籍江南,來京城經營不足半年。不知貴客是……”
“本將軍姓秦。”建韻公主淡淡道,目光卻從未離開過贏正,“小財子,你不是來為建嬡公主採辦琉璃盞的麼?怎麼,見到本將軍,連差事都忘了?”
這話中帶著明顯的敲打意味。
贏正心中一凜,知道建韻是在逼他露出破綻。若他表現得過於急切想要離開,反而會引起更大的懷疑。
“公主恕罪,奴才一時見到將軍,有些惶恐。”贏正穩了穩心神,對慕容玉嬌道,“掌櫃的,還請將琉璃盞取來,讓將軍一併鑑賞。”
“是。”慕容玉嬌看了兩個妹妹一眼,轉身進入內室。
店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慕容玉兔低頭整理貨架,慕容玉鹿則看似隨意地撥弄著算盤,但贏正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建韻公主的威壓太強了。
這不是武功上的壓制,而是久經沙場、執掌生殺大權所積累的氣場。影月站在她身後半步處,面無表情,但贏正能感覺到,這個女官的注意力已經鎖定了店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出口。
很快,慕容玉嬌捧著一個錦盒走出,小心翼翼地將盒中一對流光溢彩的琉璃盞取出,置於櫃檯上。
“將軍請看,這是從西域商隊手中購得的珍品,據說是大食國宮廷御用之物。”慕容玉嬌介紹道。
建韻公主上前兩步,卻沒有去看琉璃盞,而是伸手拿起了錦盒。
她翻轉錦盒,仔細檢視盒底、內側,動作細緻而專業——那是搜查暗格、夾層的標準手法。
贏正的心跳漏了一拍。
錦盒本身沒有問題,但慕容玉嬌取出琉璃盞時,手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那是她在取出琉璃盞的同時,用巧妙的手法將贏正剛才遞出的信筒藏於袖中。
如果建韻公主檢查得更仔細些……
“確實是上品。”建韻公主放下錦盒,似乎沒有發現異常,但她的手沒有收回,而是輕輕敲擊著櫃檯,“不過,本將軍對另一件東西更感興趣。”
她轉向贏正,目光如電:“小財子,你袖中藏著何物?”
贏正瞳孔微縮。
他袖中確實藏有東西——那是他備用的聯絡暗器,一支淬有麻藥、可發射訊號的空心銀簪。雖然設計精巧,但若被搜出,以他太監的身份,私藏這等器物便是大罪。
更關鍵的是,這銀簪的工藝與宮中制式截然不同,一旦被認出是江湖之物,他的身份立刻就會暴露。
“奴才袖中?”贏正做出困惑狀,抬起雙手,“只有公主賞賜的幾兩碎銀,準備採辦之用……”
“是嗎?”建韻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不妨讓本將軍親自查驗。”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向贏正的衣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哎呀!”
慕容玉兔忽然驚叫一聲,手中一摞賬本“不小心”滑落,嘩啦啦散了一地,正好落在建韻公主腳前。
建韻公主動作一頓,皺眉看向散落的賬本。
“對、對不起!”慕容玉兔慌忙蹲下身收拾,卻“手忙腳亂”地將賬本弄得更亂,甚至有幾本滑到了建韻公主腳邊。
影月立刻上前,擋在建韻公主身前,警惕地盯著慕容玉兔。
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給了贏正機會。
他袖中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那支銀簪順著袖管內襯滑落,精準地掉入他靴筒內側特製的夾層中。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且被寬大的太監袍服完全遮掩。
當慕容玉兔終於收拾好賬本站起身時,贏正已經恢復了恭順的姿態,主動伸出雙手:“將軍若要查驗,奴才不敢不從。”
建韻公主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不必了。”她轉身走向店門,“本將軍突然想起還有要事在身。這對琉璃盞,小財子,你替建嬡公主買下吧,算本將軍送她的禮物。”
她丟下一錠金子在櫃檯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建韻公主和影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店內的四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慕容玉鹿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被姐姐慕容玉嬌扶住。
“她、她發現了甚麼?”慕容玉鹿聲音發顫。
贏正沒有立刻回答,他快步走到店門口,仔細觀察街道兩側,又閉目凝神感知片刻,確認監視者已經隨建韻公主一同離開,這才返回店內。
“她發現了異常,但不確定是甚麼。”贏正沉聲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剛才太險了。玉兔,多謝。”
慕容玉兔俏臉蒼白,勉強一笑:“我、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不是勇氣,是本能。”贏正看著她,“你們三姐妹的反應都很出色。尤其是玉嬌姐,藏信筒的手法堪稱完美。”
慕容玉嬌苦笑:“可還是差點被識破。那位秦將軍……不,建韻公主,太可怕了。她看人的眼神,好像能把人從裡到外剖開一樣。”
贏正點頭,神情凝重:“她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今日之事絕非偶然,她一定是掌握了某些線索,才會親自出面試探。”
“那怎麼辦?”慕容玉鹿抓住贏正的手,“你的身份會不會暴露?”
贏正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撫道:“暫時不會。她只是懷疑,沒有證據。但我們必須加快行動了。”
他看向慕容玉嬌:“信筒裡的東西,儘快交給‘掌櫃’。告訴他,情況有變,我需要提前啟動‘丙字計劃’。另外,智慧手機的仿製要抓緊,這是下一步計劃的關鍵。”
“丙字計劃?”慕容玉嬌一驚,“那可是……”
“顧不了那麼多了。”贏正打斷她,“建韻公主已經盯上我,按部就班只會坐以待斃。我們必須主動出擊,打亂她的節奏。”
他走到櫃檯邊,拿起那對琉璃盞,眼神深邃:“這對盞,我會帶回宮。建韻公主送建嬡公主禮物……這是在釋放訊號。她想看看,我會如何應對,建嬡又會如何反應。”
“你要將計就計?”慕容玉嬌若有所思。
“不錯。”贏正將琉璃盞小心放回錦盒,“她設局試探,我便入局破局。你們這邊按計劃行事,記住,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儘量減少直接接觸。若有急事,用‘丙三’渠道聯絡。”
三姐妹齊聲應下。
贏正又交代了幾句細節,這才拿起錦盒,匆匆離開奇珍閣。
他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在城中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拐進了一條偏僻小巷。
小巷盡頭是一間破舊的鐵匠鋪,爐火已熄,看似荒廢已久。
贏正敲了敲門,三長兩短,停頓,再兩短三長。
門開了條縫,一隻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隨即門被完全開啟。
“進來。”沙啞的聲音說道。
贏正閃身入內,門立刻關上。
鐵匠鋪內別有洞天。穿過前廳,後面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室,燈火通明,牆上掛滿了各式兵器圖紙,中央的桌案上攤著一張巨大的京城佈防圖。
一個鬚髮花白、獨眼的老者正站在圖前,手中拿著一根炭筆,在上面勾畫著甚麼。
“徐老。”贏正恭敬行禮。
老者頭也不回:“小財子,你來得比預計早。出事了?”
“建韻公主盯上我了。”贏正言簡意賅,“今日在奇珍閣,她親自出面試探。雖然沒有證據,但她已經起疑。”
徐老手中的炭筆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那隻獨眼閃爍著精光:“秦烈的女兒……哼,那老傢伙生前就難纏,沒想到他女兒青出於藍。”
“徐老認識鎮北王?”贏正有些意外。
“何止認識。”徐老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示意贏正也坐,“三十年前,我和他同在漠北從軍,他是主將,我是參軍。後來……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沒有細說,但贏正能聽出話中複雜的情緒。
“建韻公主懷疑你甚麼?”徐老問。
“應該懷疑我隱藏武功、背景不明,以及透過建嬡公主與宮外有不正常聯絡。”贏正分析道,“我今日冒險啟用緊急聯絡,是想請示,是否可以提前啟動丙字計劃?”
徐老獨眼微眯,沉思良久。
“丙字計劃風險太大,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他緩緩道,“你確定要這麼做?”
“建韻公主不會給我慢慢周旋的時間。”贏正神色堅定,“她的直覺太準,查案手段也老辣。被動等待,遲早會被她抓住馬腳。不如主動出擊,在局中造局,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徐老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有魄力!不愧是……他選中的人。”
他起身,走到牆邊,在一個不起眼的磚塊上按了三下,牆面無聲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中只有一個鐵盒。
徐老取出鐵盒,遞給贏正:“丙字計劃的核心。你看過之後,自行決定是否啟用。記住,一旦開啟此盒,就意味著你正式接受‘梟羽’的全部使命,也意味著你將站在整個大夏暗流的中心。”
贏正接過鐵盒,入手沉重。
他知道這裡面是甚麼——不僅僅是計劃書,更是一份名單,一個網路,一場醞釀了二十年、足以顛覆朝野的驚天佈局。
而他,這個假太監,將是點燃這場風暴的火星。
“我明白了。”贏正將鐵盒小心收好,“徐老,若我失敗……”
“沒有失敗。”徐老打斷他,獨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自你入宮那一刻起,這條路就只有兩個結局——功成,或者身死。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贏正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三日後,子時,老地方。”徐老最後交代,“屆時若你決定啟動計劃,我會安排人與你接頭。若你不來……我會當你選擇了另一條路。”
所謂另一條路,就是放棄任務,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但贏正知道,自己不可能走。
他身上揹負的,不僅僅是這個假太監的身份,不僅僅是甚麼“梟羽”的計劃。他還有前世的記憶,有對這個時代走向的預知,有想要改變某些悲劇的執念。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在這個旋渦中陷得太深了。
建嬡公主的依賴,慕容姐妹的情誼,還有……那個在冷宮中苦苦支撐的女人。
他不能退。
“我會來的。”贏正起身,深深一禮,轉身離開。
當他走出鐵匠鋪時,天色已經擦黑。
贏正沒有立刻回宮,而是繞道去了城西的貧民區。在一間搖搖欲墜的破屋前,他停下了腳步。
屋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輕輕放在門檻內,又放下一包藥,然後迅速離開,沒有驚動屋裡的人。
那是他這具身體原主的母親。
一個苦命的女人,兒子“淨身”入宮後,她就一病不起。贏正穿越而來,佔據了這具身體,也接下了這份因果。他暗中接濟,請醫送藥,卻從未露面。
因為他知道,一旦相認,只會給這個苦命的女人帶來災禍。
“等我……等這一切結束,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贏正在心中默默發誓。
回到宮中時,宮門即將下鑰。
贏正出示腰牌,守衛檢查了錦盒中的琉璃盞,沒有發現異常,便放行了。
他匆匆趕回建嬡公主寢宮,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煩。
“小財子!你怎麼才回來!”建嬡公主撅著嘴,“本公主等你半天了!”
“公主恕罪。”贏正呈上錦盒,“奴才尋這琉璃盞費了些周折,更巧的是,遇到了建韻公主。”
“建韻姐姐?”建嬡公主一愣,接過錦盒開啟,看到那對流光溢彩的琉璃盞,眼睛一亮,“好漂亮!等等,你說建韻姐姐?她怎麼會……”
“建韻公主恰好在奇珍閣,見了這琉璃盞,說甚是配您,便買下贈予公主了。”贏正恭敬道。
建嬡公主拿起一隻琉璃盞把玩,若有所思:“建韻姐姐送的啊……她從前線回來,都沒來見我,倒是在宮外碰上了。小財子,她有沒有說甚麼?”
“建韻公主只讓奴才代問公主安好。”贏正斟酌著詞句,“不過,奴才覺得,建韻公主似乎對奇珍閣頗為關注,問了不少關於店鋪和掌櫃的事。”
他故意透露這一點,既是實情,也是試探——他想看看建嬡公主對建韻的關注有何反應。
果然,建嬡公主秀眉微蹙:“建韻姐姐還是老樣子,看誰都像細作。我在宮外玩,父皇都不管,她倒操起心了。”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但也有一絲忌憚。
贏正心中瞭然。看來這對姐妹的關係,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和睦。建嬡公主任性荒唐,建韻公主鐵面無私,兩人性格迥異,立場也不同。
這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縫隙。
“公主,建韻公主也是關心您。”贏正嘴上說著場面話,“不過,奇珍閣的掌櫃確實是本分生意人,建韻公主多慮了。”
“哼,她就是太較真。”建嬡公主放下琉璃盞,忽然想到甚麼,“對了,你說的那個‘智慧手機’,甚麼時候能弄到?本公主等不及了!”
“奴才正在加緊安排,約莫七八日便能有訊息。”贏正回道,“只是此物稀罕,價格不菲……”
“錢不是問題!”建嬡公主揮手,“只要東西新奇有趣,本公主有的是錢!”
贏正恭聲應下,心中卻思緒飛轉。
七八日……足夠他做出決定了。
當夜,贏正回到住處,門窗緊閉。
他沒有立刻開啟徐老給的鐵盒,而是盤膝坐下,運轉“假太監修煉神功”,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子時,月正中天。
贏正睜開眼,眼神清明而堅定。
他取出鐵盒,手指在盒蓋邊緣摸索,找到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輕輕按下。
“咔”的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盒中沒有紙張,只有一枚漆黑的令牌,一本薄薄的冊子,以及……一張泛黃的人皮面具。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隻展翅的梟,背面是一個“丙”字。
冊子只有十頁,卻記載著足以讓整個大夏震動的內容——朝中二十七位官員的隱秘,三個藩王的把柄,皇宮內三條密道的詳細圖紙,以及……一個關於二十年前皇室秘辛的線索。
贏正一頁頁翻看,呼吸越來越輕,眼神越來越亮。
他終於明白,“梟羽”計劃的真正目標是甚麼。
不是顛覆皇權,不是謀朝篡位,而是……撥亂反正,肅清朝野,還大夏一個朗朗乾坤。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二十年前那場改變了無數人命運的“玄武門之變”。
當今聖上,並非先皇屬意的繼承人。當年那場宮變,血流成河,真正的太子一脈被屠戮殆盡,只有少數人僥倖逃脫。
而“梟羽”,就是那些倖存者,以及看清真相的忠良之士,用了二十年時間編織的網。
贏正放下冊子,拿起那張人皮面具。
薄如蟬翼,觸感微涼。他能想象,戴上這張面具後,他將不再是太監小財子,而是另一個人,另一個身份,另一個可以在陽光下行走的存在。
代價是,一旦戴上,就再也不能回頭。
窗外的更鼓聲傳來,已是丑時。
贏正將令牌、冊子、面具重新放回鐵盒,卻沒有蓋上蓋子。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著夜空中那輪孤月。
來到這個世界半年,他一直在偽裝、在周旋、在求生。他以為自己是棋手,步步為營;後來發現自己是棋子,身不由己;而現在,他明白了——他是那個可以掀翻棋盤的人。
但掀翻棋盤的代價,可能是粉身碎骨。
值得嗎?
為了一個陌生的朝代,一群陌生的人,一場二十年前的舊案?
贏正閉上眼,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面孔。
建嬡公主天真而任性的笑臉,慕容姐妹溫柔而關切的眼神,冷宮中那個女人憔悴而堅強的面容,還有……破屋裡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最後,是建韻公主那雙如刀似劍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懷疑,有警惕,有殺意,但也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她在追尋真相,哪怕那真相會刺痛她效忠的皇室。
“也許……我們並不是敵人。”贏正喃喃自語。
他回到桌前,蓋上鐵盒。
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他還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再見一個人。
三日後,子時,老地方。
他會去。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贏正從懷中取出那支銀簪,在燭火下細細端詳。簪身細長,中空,尾端有暗釦,可以發射細如牛毛的毒針,也可以釋放訊號煙霧。
這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
但現在,他有了更大膽的想法。
“建韻公主……既然你想查,我就讓你查。”
“但查到的,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真相。”
贏正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他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不是計劃,不是密信,而是一份……賬目。
一份詳細記錄建嬡公主半年來所有“特殊開支”的賬目,其中巧妙地摻雜了幾筆看似正常、實則可疑的支出,指向幾個看似無關、實則敏感的人物。
這份賬目,他會在“適當”的時候,“不小心”讓建韻公主的人發現。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既然要入局,就要把水攪得更渾。
當晨曦的第一縷光照進窗欞時,贏正放下了筆。
賬目已經完成,天衣無縫。
他吹滅燭火,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空,眼神平靜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