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炮聲,如同沉悶的滾雷,從交城方向一路滾來。
晉西北南邊王家坡的陣地上,夜風帶著硝煙味,掠過戰壕、刮過土坡,鑽進新一團的宿營地。
李雲龍睡得正沉,連日的佈防、偵察、白天跟鬼子一個大隊死磕,早把他累得沾枕頭就睡死過去。
可那炮聲雖微弱,卻沉、穩、持續不斷,不是小鬼子那種脆生生的山炮,也不是他們手裡的迫擊炮,那是重炮。
是大口徑火炮的動靜,他猛地一睜眼,眼皮還沉,卻瞬間清醒了大半。
交城離這兒不過十幾公里,這炮聲,聽得真真切切。
“團長!”
虎子一頭撞進臨時搭起的土屋,臉上又是緊張又是激動,聲音都壓不住:“旅長電報!命令咱們新一團,死守王家坡陣地,哪兒也不許去!”
李雲龍一骨碌爬起來,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啥?打起來了?夜襲?旅長沒說讓咱們上去摻和摻和?白天鬼子一個大隊壓著咱們打,這口氣老子還沒出呢!”
“沒、沒有……”虎子嚥了口唾沫:“旅長只說,晉省全線都在開火,尤其是晉西北抗日聯軍,正跟鬼子主力死戰。”
“咱們的任務,就是守住南邊口子,防著狗急跳牆的鬼子瘋撲過來。”
“就這?”
李雲龍眉頭一擰,火氣當場就上來了:“他孃的!別的部隊都在各處襲擾、阻擊、打鬼子,咱們新一團兩千多號人,人手一杆槍,裝備不比772團陳瞎子那主力團差!”
“要不是旅長三番五次‘借’裝備,咱們現在比主力還主力!”
虎子連忙補充:“團長,旅長還有話……”
“有話快說!是不是給咱們留了硬仗?”
“旅長說……全旅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團長你,並嚴令咱們新一團死守陣地,半步不許私自出擊。”
虎子頓了頓,聲音壓低,“還說……你如果敢壞了大局,他親自斃了你,這次仗不是以往的小戰役,不止是咱們旅的事,是晉西北能不能守住的大事。”
李雲龍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感到憋屈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聽著遠處連綿不絕的重炮轟鳴,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抗聯在前面打的火熱他們卻只能駐守陣地,但這也是合理安排,畢竟對面是日軍陣地
如果他私自離開導致陣地失手導致日軍找到突破口讓日軍大軍長驅直入,那他可就不是撤職的事,而是槍斃
畢竟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掉鏈子,給日軍破綻那跟漢奸一樣
“……行。”
他最終狠狠吐出一個字,他雖然經常犯錯誤,但這個原則性的事情上不能
“傳令下去,全員加強警戒,三班倒輪換,白天跟鬼子拼了一天,大家都累了,虎子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喊我。”
“是!”
對面山頭,獨立團陣地。
孔捷靠在戰壕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菸,煙鍋子在夜色裡明滅。
旅部的命令他也收到了,嚴加戒備,嚴防日軍夜襲。
身邊一個小戰士豎著耳朵,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遠處炮聲傳來的方向:“團長,你聽……這炮聲,抗聯是真富裕啊,這麼遠都能聽見,還打了這麼久。”
孔捷緩緩吐出一口煙,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不清楚,這晉西北抗日聯軍,有些奇怪,但只要打鬼子,就是咱們的友軍。”
他對那支聯軍的印象,還停留在上回碰面。
那股子悍勇、那股子整齊、那股子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打仗而生的銳氣,狠狠震住了他。
孔捷沒讀過多少書,可他看得懂這支隊伍,不簡單,像是書裡說的虎賁軍,戰無不勝。
自從抗聯橫空出世,一場接著一場逆天仗打下來,孔捷心裡那點快要磨平的希望,又一點點燃了起來。
往日裡凶神惡煞,強悍的日軍,在抗聯面前,竟跟土雞瓦狗沒兩樣。
就連那些連果府都捨不得多派的戰機,抗聯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並且還能重創
“團長。”
小戰士忽然輕聲問,眼裡帶著光:“咱們……能贏嗎?能把被鬼子佔了的城,全都奪回來嗎?”
孔捷愣住了。
換在以前,他只會覺得這是痴人說夢。
他們東躲西藏,被鬼子一次又一次掃蕩追得鑽進深山老林,能活下來、能打上兩槍騷擾一下,就已經是萬幸。
畢竟每人幾發子彈,打幾槍就要拼刺刀拿甚麼跟日軍重炮飛機打
可現在,他遲疑了,跟著抗聯打過幾仗,他心裡漸漸生出一個模糊卻滾燙的念頭,這個念頭很快佔據他的心裡
只要這樣打下去,只要這支神奇的隊伍一直在,華夏就亡不了。
夜色深沉,炮聲未歇。
南邊的八路軍陣地,都在靜靜戒備,這也是八路軍高層示意,萬一日軍狗急跳牆想要硬攻。
夜色沉沉,北邊358團駐地一片肅殺。
白日裡,楚雲飛剛指揮部隊與日軍精銳聯隊硬碰硬廝殺一場,對方還是日軍主力師團的嫡系部隊,戰況之慘烈,至今仍瀰漫在陣地之上。
戰壕裡,放哨計程車兵叼著繳獲的香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強打精神警戒。
除了執勤人員,其餘官兵全都穿衣休息,槍械在手、彈藥上膛,只待一聲令下,便能立刻投入戰鬥。
楚雲飛剛眯了沒片刻,便被傳令兵輕聲喚醒。
一份來自上峰的緊急命令,送到了他的手中。
命令內容簡潔,卻分量千鈞:
晉西北抗日聯軍已向日軍陣地發起猛攻,晉省全境抗日武裝同時出動,對日軍佔領區展開全面襲擾與破壞。
令358團固守現有陣地,穩防穩守,沒有命令不得擅自出擊,不然軍法處置
楚雲飛手握著電報紙眼神掃視,目光微沉,原本疲憊的身體都一下精神起來了
這場景,他莫名覺得熟悉。
前兩次晉西北大局動盪、全線反擊之時,也是這般情景。
公路被破、鐵路被拆、電話線被剪,日軍佔領區一片火海,亂成一團遭
如今再看,佈局手法如出一轍,分明就是晉西北抗日聯軍一手策劃、全盤調動。
戰壕指揮所,幾名軍官也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語氣裡難掩震動。
“團座,您說……這晉西北抗日聯軍,這次是真要幹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仗啊,整個晉省的抗日武裝,幾乎全被他們調動起來了!”
“手筆太大了,幾十萬規模的聯動,這一回,小鬼子怕是要頭痛到天亮了。”
“我還聽說,此次參戰兵力,遠比咱們晉西北的部隊還要多得多,今夜一過,日軍必定傷亡慘重,壓力直接爆了,畢竟前線攻克不下,後院還起火了,就看鬼子是退兵還是硬抗!”
楚雲飛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抬眼望向遠方炮火隱隱發亮的天際。
夜風帶著硝煙氣息吹來,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極篤定的弧度。
他太清楚了,這不是零散的襲擾,不是小規模的反撲。
這是一張早已鋪開的天羅地網。
而那張網的中心,正是那戰力驚人的晉西北抗日聯軍,
他現在也搞不清晉西北抗日聯軍是要收復晉省還是計謀,實在是他們真乾的出來,抗聯每次都能讓他震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