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這種毫無預兆的突發狀況,往往比正面硬剛更致命。
陸沉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他一路浴血奔波,為的就是接人,可千辛萬苦趕到,要接的人竟沒了蹤影。
劉勇顧不上追究,一把揪住為首大漢的衣領,聲音因憤怒而發顫:“到底怎麼回事?人呢?不是讓你們原地待命嗎?胡鬧!簡直是胡鬧!”
那大漢抹了把臉,急聲回憶:“就在你們來前一會,山下衝來個老鄉,魂都快嚇飛了。咱們的暗哨把他攔下一問,才知道劉子莊來了夥小鬼子,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還有擲彈筒,裝備齊得很!說是來抓土匪,可這幫畜生比土匪狠十倍!”
大漢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們把村民的房子全點了,好幾戶人家被當場打死,連女人都沒放過!村裡有個老獵戶,實在看不下去,端著老洋炮冷不丁給了鬼子軍官一槍,直接把人崩了!”
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幾分解氣:“鬼子瘋了似的追老獵戶,那老爺子是個狠人,憑著對山路的熟稔和一身力氣,硬是把整隊鬼子引到了村北的迷糊溝裡!那地方就是個天然迷魂陣,天黑透了,鬼子還在裡面打轉呢!”
“那老鄉說,老獵戶生死不明,但鬼子肯定出不來,沒有本地人帶路,他們在裡面耗上一天一夜都別想摸出方向!”
“王哥一聽這訊息,當即就紅了眼。”
大漢聲音低了下去:“他帶著留在家的大半弟兄,說要趁你們來之前端了這夥鬼子,給鄉親們報仇,誰成想,他們剛走沒一袋煙的功夫,你們就到了!”
劉勇當場爆了粗口,氣得直跺腳:“他孃的王老六!當年在晉綏軍就這副急脾氣,到現在還是改不了!”
陸沉全程一言不發,等大漢說完,才猛地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那夥鬼子,多少人?”
“聽老鄉說,一開始就二十多個,還帶著擲彈筒!”
陸沉眼神一凜,當即拍板:“劉隊長,你帶你的人收拾根據地物資,到山下集合待命,我帶隊伍去找王老六,順便把這群鬼子的骨灰給揚了,對百姓下手的畜生,該死!”
劉勇深知抗聯的戰鬥力,也不推辭,滿臉歉意:“那就麻煩陸營長了!虎子陸營長了!虎子!你立刻給陸營長帶路,務必找到王老六!我帶弟兄們收拾物資,隨後就到!”
虎子眼睛一亮,胸脯拍得震天響:“放心吧大哥!這地界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在咱家門口,絕不能讓鬼子撒野!”
“全體都有!武裝奔襲,目標迷糊溝!”陸沉一聲令下。
“是!”戰士們的吼聲震徹山林。
一個小時後,迷糊溝外圍。
剛靠近山溝,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就傳了過來,聽著像過年的鞭炮,卻夾雜著震耳的爆炸聲。
陸沉臉色一沉,那是鬼子三八大蓋的槍響、歪把子機槍的掃射,還有擲彈筒的爆炸聲!全是鬼子的制式武器,光聽聲音就能判斷,義勇軍正被死死壓制著,處境危急。
虎子喘著粗氣,臉頰漲得通紅,聽到槍聲急得直跳腳:“長官!這就是迷糊溝!我知道有條近路能上到溝頂,從那裡下去,能最快找到王哥他們!”
陸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焦灼:“快帶路!聽這槍聲,你的人撐不了多久了!咱們趕緊去幫場子,把這群雜碎解決掉!!”
“跟我來!”虎子拔腿就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十多分鐘後,眾人登上溝頂。
陸沉趴在草叢裡,舉起望遠鏡一看,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哪裡是二十多個鬼子?簡易陣地裡,黑壓壓的一百多號鬼子正依託地形,對著下方的義勇軍陣地瘋狂掃射。
重機槍的火舌噴吐著,每一次掃射都伴隨著義勇軍戰士的倒下。
下方的義勇軍陣地裡,一個大漢端著漢陽造,對著身邊穿舊晉綏軍軍裝的漢子哭喊道:“王哥!咱們栽了!迷糊溝裡確實只有二十個鬼子,可誰能想到,附近又竄出一百多援軍!還有重機槍!這火力,弟兄們根本抬不起頭啊!已經摺了大半了!”
王老六滿臉血汙,眼神裡滿是憤怒和悔恨,聲音都在顫抖:“是我對不起大家!大哥還沒到,我就帶著你們貿然下山……我害了弟兄們啊!原本,你們都能去抗聯根據地享福的……”
“王哥,不怪你!”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抹了把臉上的灰,大聲道:“我們也沒攔著你!現在怪你,那不是事後諸葛亮嗎?咱們弟兄,不是那種人!”
這話讓王老六心裡更痛,他一拳砸在地上,怒吼道:“他孃的!要是有好裝備,老子怎麼會讓鬼子這麼欺負!”
“鬼子的擲彈筒太狠了!”
一個老漢趴在地上,聲音悲痛:“每一發炸過來,都要帶走幾個弟兄啊!”
“咱們的土炮呢?怎麼不還擊?”王老六紅著眼睛吼道。
一個黑臉大漢滿臉絕望,搖著頭道:“王哥,咱們的土炮夠不著鬼子啊!射程差太遠了!”
“操!”王老六怒罵一聲,猛地抬頭,“都報數!還有多少子彈、手雷?”
“我還有一顆!”
“我三顆!”
“沒了!”
“槍膛都空了!”
“我還有兩個手雷!”
一聲聲回答,像重錘一樣砸在王老六心上。他心裡清楚,最多十分鐘,他們就彈盡糧絕了。
而鬼子的火力,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操!”
王老六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大刀:“弟兄們!一會跟狗日的拼刺刀!我帶頭衝鋒!就算是死,也得拉上一個鬼子墊背!”
就在這時,溝頂之上,五門迫擊炮已被戰士們快速架起。
炮組戰士半跪著,熟練地調整著射擊角度,炮彈箱早已開啟,六枚炮彈在夕陽下閃著冰冷的光,引信早已安裝完畢。
觀察員舉著望遠鏡,不斷報著目標座標,一切都有條不紊,沒有一絲慌亂。
儘管一路奔襲讓戰士們喘著粗氣,但他們的手穩如磐石。
檢查炮管、校準角度、裝填炮彈,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
這是戰前的最後準備,既是對自己生命負責,也是對戰友的承諾。
陸沉放下望遠鏡,眼神銳利如鷹。
他看著下方瘋狂掃射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目標,覆蓋鬼子重機槍陣地!”
“預備——”
“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