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冰冷的暗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它從那股意志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彷彿對方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它這具耗費無數心血凝練的強橫分身,瞬間飛灰湮滅!
這……就是遠古天君的威能嗎?僅僅是一縷意識降臨,便有如此毀天滅地之勢!
方寒與金角巨獸分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凝重。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固到極致,彷彿下一刻便會爆發毀滅性衝突的剎那,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哈哈哈——!”
一陣暢快、不羈,又帶著幾分戲謔與玩味的笑聲,突然迴盪在方寒與金角巨獸分身的識海之中。
這笑聲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大道之音的直接顯化,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古老與滄桑的韻味,彷彿穿越了無數紀元,從混沌初開的時代傳來。
只見那混亂元胎表面凝聚出的模糊人臉,此刻表情已然徹底改變。
之前的痛苦、掙扎、渴望解脫等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萬古、洞徹因果、視眾生為棋子的絕對超然。
那雙由漆黑光束構成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包含了無數混亂宇宙的生滅,目光落在方寒與金角巨獸分身身上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更帶著一絲彷彿看到有趣玩具般的興致。
“兩位小友,不必如此緊張。”
那屬於混亂天君的意志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得如同閒談,卻自帶不容置疑的權威,
“方才不過是本君一時興起,與你們開個小小的玩笑罷了,意在試試爾等的膽色與心性。”
方寒與金角巨獸分身聞言,緊繃的心神稍稍一鬆,周身暴漲的氣息也隨之收斂了幾分,但眼底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他們很清楚,與混亂天君這等活過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絕不能有半分鬆懈。
混亂天君的意志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戒備,目光先是在金角巨獸分身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道目光彷彿能穿透這具分身的表象,直接看到遠在某處的原劍空本尊,帶著一絲探究與審視。
“本君此次意識降臨,並非為了爭奪這區區混亂元胎,亦非為了干涉此界的俗事紛爭。”
混亂天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亙古漠然,
“僅僅是為了……親眼看一看你們二人。”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方寒,微微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認可:
“不錯,周身大氣運環繞,行事果決狠辣,卻又在心底暗藏一絲情義底線,是塊未經雕琢卻潛力無窮的璞玉。難怪電母那傢伙會選擇你,將自身道統託付於你。”
隨即,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金角巨獸分身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更深的意味,彷彿看穿了原劍空道途的本質:
“尤其是你,原劍空。雖只是一具分身在此,但靈魂本源散發出的氣息,卻做不得假。你的道……很有趣。表面是逍遙自在,不受束縛;內裡卻藏著守護之念,為親友、為宗門甘受桎梏;既渴望超脫天道,又不願脫離眾生……甚至在這看似矛盾的道途裡,還內蘊著無限反轉的機變。本君在無盡混沌海中游歷,度過了漫長紀元,也未曾見過幾條似你這般……充滿矛盾與可能性的道途。”
說到這裡,那模糊人臉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看到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物,語氣也變得輕快了幾分:
“很好,非常好。本君很期待,期待你們能一步步突破瓶頸,走到本君的面前。唯有到了那時,你們或許才真正有資格,與吾等遠古天君論道,探討宇宙的終極奧秘。”
“努力吧,小傢伙們。”
混亂天君的聲音漸漸變得悠遠,彷彿在逐漸消散,
“你們前方的修行之路還很長,途中的劫難亦不會少。希望下次再見時,你們還能給本君帶來新的驚喜。”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那道屬於混亂天君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徹底退去,混亂元胎表面的模糊人臉也隨之消散,重新化為蠕動的肉芽,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威壓,證明著剛才那場跨越紀元的對話,並非幻覺。
話音落下,根本不待方寒與金角巨獸分身有任何回應,那股浩瀚如星海、混亂如混沌的無上意志,便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突兀,瞬間如退潮的海水般消散,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餘韻都未曾留下。
混亂元胎表面那張由血肉凝聚的模糊人臉,也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般碎裂,重新化為蠕動的肉芽與扭曲的血管,恢復了之前毫無意識的模樣。
那股令人靈魂顫慄的天君威壓徹底消散,整個空間重新被混亂元胎本身的腥羶氣息籠罩,彷彿剛才那場跨越紀元的對話、那足以壓垮混洞境修士的威嚴,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但方寒後背滲出的冷汗、緊貼著衣袍的冰涼觸感,以及金角巨獸分身依舊微微起伏的龐大身軀、尚未完全平復的氣息,卻清晰地告訴他們——剛才那短暫到只有剎那的交集,是真實不虛的!
那是來自遠古天君的意志,是他們此生從未接觸過的至高存在的注視。
寂靜,在一人一獸之間蔓延開來。
星空中只剩下混亂元胎的搏動聲,以及遠處戰場隱約傳來的廝殺餘波,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過了好一會兒,方寒才緩緩抬起手,抹去額頭的冷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腔中翻騰的氣血終於平復了幾分。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身旁的金角巨獸分身,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乾澀:
“原師兄……這混亂天君,他……他這番舉動,到底是甚麼意思?既不奪元胎,也不對我們出手,反而留下這樣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