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在部落中並不算強壯,身形瘦弱,力氣遠不及成年族人,因此常常被安排在狩獵隊的後方,負責觀察環境、傳遞訊號等輔助工作。
但他心思敏捷,觀察力遠超同齡人——他能透過落葉的朝向判斷風向,透過地面的腳印分辨兇獸的種類與強弱,透過草木的異動察覺潛在的危險。
曾有一次,狩獵隊追蹤一頭獨角鹿時,“玄”發現前方草叢中殘留著淡淡的腥氣,且地面的土壤有輕微隆起的痕跡,他立刻示警,讓眾人後退。
片刻後,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蟒從土壤下竄出,若不是他及時發現,狩獵隊恐怕早已淪為蟒腹的美餐。
即便如此小心翼翼,命運的殘酷依舊遠超想象。那是一個烏雲密佈的清晨,天空中沒有一絲陽光,壓抑的氣息讓叢林中的鳥獸都變得躁動不安。
突然,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地面開始劇烈震顫,無數高大的樹木在轟鳴聲中被撞倒——一場罕見的獸潮,毫無徵兆地朝著礫石部落襲來!
部落外圍用巨木搭建的圍牆,在獸潮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體型龐大的猛獁獸用象牙撞碎木牆,獠牙外露的劍齒虎撕碎防禦的族人,劇毒的蟒蛇纏繞著房屋,將茅草與木頭絞成碎片。族人的慘叫聲、兇獸的嘶吼聲、房屋的坍塌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絕望的悲歌。
狩獵隊長巖手持石斧,擋在“玄”與幾個少年身前,他的身上早已佈滿傷口,鮮血染紅了古銅色的面板,卻依舊死死守住退路:
“快逃!往東邊的山谷跑!那裡有狹窄的通道,獸潮追不過去!”
“巖叔!我們一起走!”
“玄”紅著眼眶,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巖一把推開。
就在這時,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劍齒兇虎猛地撲來,血盆大口張開,露出長達半尺的獠牙。
巖沒有絲毫退縮,舉起石斧迎了上去,斧刃與虎牙碰撞的瞬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巖的手臂被虎爪撕開,石斧脫手飛出。
但他依舊死死抱住兇虎的脖頸,用身體阻擋著對方的衝擊,嘶吼著對“玄”喊道:“帶著族人活下去!這是命令!”
“玄”眼睜睜看著如同父親般疼愛自己的巖,被兇虎一口咬中胸膛,身體瞬間被撕成兩半,鮮血濺落在他的臉上,滾燙而刺眼。
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無能為力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瘋狂地嘶吼著,舉起手中的石矛衝向兇虎,卻被對方輕易一爪拍飛,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瞬間染紅了粗麻布衣。
就在“玄”意識模糊,以為自己將要死去時,一道蒼老的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是部落的巫。
巫的頭髮早已花白,臉上佈滿皺紋,平日裡總是拄著一根刻滿符文的木杖,負責溝通祖靈、祭祀天地。
此刻,他口中吟唱著晦澀難懂的古老咒文,乾枯的雙手結出複雜的印訣,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土黃色光芒。他正在燃燒自己殘存的生命力,引動大地深處一絲微薄的力量!
“以吾之命,引地脈之力,阻此兇潮!”
巫的聲音沙啞卻堅定,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厚厚的土黃色屏障拔地而起,將洶湧的獸潮暫時阻擋在外面。
巫的身體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量,緩緩倒了下去,他死死抓住“玄”的手,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與期盼:
“活下去……帶著部落的薪火……活下去……”
話音落下,巫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徹底失去了氣息。
部落毀了,親人死了。
“玄”與其他十幾個倖存的族人,如同喪家之犬,在廣袤的洪荒大地上流浪。
他們沒有食物,只能靠採摘野果、挖掘草根充飢,有時甚至要與野獸爭奪腐肉;他們沒有住所,只能在山洞中躲避風雨,忍受蚊蟲的叮咬;疾病如同幽靈般纏繞著他們,每天都有人因為傷口感染、風寒侵襲而倒下;更可怕的是,其他強大的種族——或是身軀龐大的巨人族,或是擅長巫術的精靈族,常常將他們捕捉,當作奴隸使喚,甚至作為祭祀的祭品。
這段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歲月,如同鋒利的刻刀,將苦難深深烙印在“玄”的靈魂深處。
他體會到了最底層生命的掙扎,體會到了失去一切的痛苦,更體會到了人族在天地萬族面前的卑微與渺小——在強大的兇獸面前,在神秘的天地力量面前,人類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巫臨死前那聲“活下去”的期盼,巖用生命換來的退路,以及無數同族在苦難中依舊咬牙堅持的意志,如同一顆不滅的火種,在他的心中悄然燃燒。
他開始明白,生存不僅僅是為了活著,更是為了守護——守護那些倖存的族人,守護部落僅存的薪火,守護人族在這片洪荒大地上的希望。
一種朦朧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萌芽:他想要理解天地間的力量,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想要讓人族不再受兇獸的欺凌,不再受其他種族的奴役。
他不再像其他族人那樣,只為填飽肚子而奔波,而是開始有意識地觀察天地萬物——他看到暴雨過後,洪水氾濫,沖毀一切,卻在退去後留下肥沃的土壤,讓草木長得更加茂盛;他看到雷霆劈中山林,引發大火,吞噬生命,卻也帶來了烤熟的食物,驅散了夜晚的寒冷與野獸的威脅;他看到春天草木發芽,夏天繁花似錦,秋天果實成熟,冬天萬物凋零,四季輪迴,週而復始……
這些觀察,如同種子落入土壤,漸漸生根發芽。
屬於“原劍空”的某些特質——對力量的感知、對法則的敏銳,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以另一種方式被激發。
他開始嘗試模仿天地的執行:看到鳥兒展翅飛翔,他便張開雙臂,感受風的流動;看到巨樹紮根大地,他便盤膝而坐,感受土壤的厚重;看到星辰在夜空中閃爍,他便仰望天空,記憶星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