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羽化天宮真傳宮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天刑長老與傳功長老並肩立於殿上,目光落在下方躬身行禮的方寒身上。
沉默片刻後,天刑長老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傳功,便傳他八大神通之一的《天木大法》吧。”
傳功長老聞言一愣,疑惑地看了天刑長老一眼——方寒修煉的是黃泉門的閻羅金身,與羽化門正統功法並非同源,按常理,不該將如此重要的大神通傳給他。
但他終究沒有多問,取出一枚瑩白玉冊,遞向方寒:
“方寒,此乃我羽化門八大神通之一的《天木大法》,你且拿去好生修煉。你的真傳弟子峰,一個月內便會建好,下去吧。”
方寒雙手接過玉冊,心中狂喜,臉上卻不敢表露過多,只是恭恭敬敬地行禮:
“多謝兩位長老傳授神通!弟子告退!”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捧著玉冊,腳步輕快地退出了真傳宮。
待方寒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傳功長老終於忍不住問道:
“天刑,你為何要傳他《天木大法》?他修的可是閻羅金身,黃泉魔宗的功法,這般做法,不合規矩啊。”
天刑長老緩緩轉過身,目光望向殿外的雲海,語氣帶著幾分沉重:
“傳功,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待問題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自從上次原劍空那小子在天刑宮,直言我羽化門固守成規、後繼乏力後,我便一直在反思,該如何改變宗門如今的困局。”
“我曾仔細研究過太一門——那個與我們羽化門在萬年前同樣輝煌的門派,為何能綿延萬年而不衰?”
天刑長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除了擁有仙器,以及太皇天、太虛天、太和天這般頂級高手外,最關鍵的,是他們對弟子的歸屬感培養。尤其是三千年前玲瓏大劫之後,這一點更為明顯——太一門弟子一旦突破至神通七重金丹境,幾乎都會被傳授‘三災九難十二玄法’。你該知道,那可是三千大道中排名前十的無上神通!單是這份魄力,就值得我們佩服,也正因如此,太一門弟子在外與人鬥法時,總能技高一籌,對宗門的認同感也極強。”
說到這裡,天刑長老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
“再看我們羽化門。萬年前,我們也曾是威震天下的大宗門,可如今呢?真傳弟子不過百餘人,且大多停留在神通一二重境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區區六人。若不是華天都在長生候補榜上佔據前列,我羽化門怕是早已淪為笑柄。”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直到前些日子,我在掌教賜給原劍空的副掌門令牌中,看到了一段記錄——那小子竟憑一己之力,培養出十五位神通秘境弟子,還代行傳功之職,將‘大自在玄金劍氣’毫無保留地傳給逍遙峰弟子。那一刻我才明白,甚麼是真正的道統!”
“羽化門的八大神通是道統,真空陰陽道也是道統!可這些年,我們傳給弟子的,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小神通,真正的大神通,幾乎從未輕易傳授。”
天刑長老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幾分痛心,
“這就導致,我羽化門弟子在外遊歷鬥法時,憑空比其他門派弱了三分!若是我們能像太一門那樣,讓弟子都有機會修煉真空陰陽道這般無上神通,你想想,弟子對宗門的認可度會不會更高?羽化門的聲望會不會越來越盛?匯聚的氣運,能不能讓我們重現萬年前的榮光?這,就是我讓你傳方寒大神通的原因。”
傳功長老聽完,久久沒有言語。他垂首沉思片刻,最終發出一聲長嘆:
“你說得對……也許我們錯了。”
他語氣中滿是愧疚,
“我羽化門如今雖無仙器,無虛仙真仙坐鎮,但論底蘊,並不比太一門差多少。太一門有‘三災九難十二玄法’,我羽化門的真空陰陽道也是排名前十的三千大道神通,要知道萬年前,真空陰陽道是弟子的標配,如今卻只有太上長老才能修煉。就連八大神通,修煉的弟子也少得可憐,也難怪弟子會去修煉旁門左道的神通……這些,都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失職啊!”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沒有了之前的微妙,只剩下兩位長老心中的沉重與反思。唯有羽化天宮外的雲層,被風輕輕拂動,緩緩掠過殿宇的飛簷,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靜靜訴說著這座古老宗門的過往興衰,也默默注視著它未知的未來。
就在這時,一道輕嘆聲忽然在殿中響起,清越如玉石相擊,打破了沉寂:
“哎,也難為你們能想通這一點了。”
天刑長老與傳功長老心中一凜,猛地轉過身——
只見殿門之外,一道白色身影緩緩步入,衣袂飄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正是羽化門的掌教,風白羽。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出塵的飄逸,明明是緩步走來,卻彷彿踏在雲端,自帶一股威嚴。
二人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參見掌教師兄。”
風白羽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親和力:
“好了,你我師兄弟間,在這無外人的殿中,就不必如此多的繁文縟節了。你們都坐下吧。”
說罷,他徑直走向殿中的主位,輕輕落座。
那把雕刻著九龍紋的紫檀木座椅,彷彿本就該屬於他,坐上去後,與整個殿宇的氛圍完美融合,不見絲毫違和。
天刑長老與傳功長老依言坐下,分坐在風白羽的左右兩側。殿內的氣氛,也因風白羽的到來,多了幾分輕鬆。
風白羽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天刑長老身上,帶著幾分讚許:
“你二人剛才的對話,我在殿外都聽到了。能有如此認知,看來天刑你這些日子,沒少下苦功啊。”
天刑長老微微欠身:
“掌教過獎了,我只是不忍見宗門日漸衰落,想為宗門盡一份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