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夜安沙啞的嗓音,言默原本已經邁出去的步子停了下來。
她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手腕微晃,槍口像一條黑蛇,慢吞吞抬起,直勾勾對準他的胸口。
“不準跟。”言默指尖搭在扳機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調懶散,卻鋒利:“我不需要一個拖油瓶。”
黑洞洞的槍口在斑駁的日光下透著寒氣,像口隨時能吞人的井。
陸夜安腳步頓在原地,聲音沉冷地辯駁:“我只是歇口氣,又不是殘廢,拖油瓶談不上吧?”
他說完便抬腿,腳還沒落下——
砰!
沉悶的槍響驟然撕裂了林間的死寂。
子彈擦著陸夜安的靴尖鑽進潮溼的泥土裡,濺起的一串黑泥。
“是不是拖油瓶,我說了算,明白嗎?”言默輕輕吹散槍口硝煙,勾唇,笑的危險:“小孬兵,別挑戰我的耐心。”
陸夜安垂在身側的手掌攥緊,骨節透出白。
他舔了舔唇,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揉碎:“你真打算把我扔在這兒自生自滅?”
陽光照在言默半邊臉上,襯得那雙狹長的眼眸愈發幽深。
她低笑一聲:“在你眼裡,我是甚麼救苦救難、菩薩心腸的大善人嗎?”
陸夜安被她這句話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確實,她是暗淵成員,是國際通緝犯,指望她講甚麼人道主義精神,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見他消停,言默抬手用槍口頂了頂鴨舌帽,轉身離去,鞋底碾過枯枝,脆響一路蔓延。
陸夜安盯著那截黑色衣襬,忽然抬高聲音,祭出激將法:“言默,要是我真能活著走出這片雨林,以後一定會親手把你逮捕歸案,送上軍事法庭!”
言默腳步頓了頓。
軍事法庭嗎?
這大抵確實會是她的結局。
不過……
言默重新邁開步子,頭都沒回,只有散漫的嗓音在林間迴盪:“就你個小孬兵還想抓我?回去喝奶吧。”
被罵了一路的小孬兵,陸夜安眉頭擰成死結,此刻終於忍不住回懟:“我叫陸夜安!”
他咬字很重,像把每個音節都嚼碎。
鴨舌帽下,言默一頭長髮被風撩得凌亂,肆意掠過臉頰。
她沒回頭,只是眼尾輕彎,淚痣在晦暗光線下像一粒沾了血的硃砂:“是嗎?那我等著你來抓我哦,陸哥哥~”
最後三個字她拖著軟糯的氣音,像挑釁,亦像惡作劇。
陸夜安拄著木棍,靜靜地站在原地,盯著那道灑脫不羈的背影,看著她一步一步踏碎枯葉,融進鬱鬱蔥蔥的林色。
樹影很快吞掉她的背影,只剩風在耳邊嗚咽。
……
言默離開之後的半小時,烈焰突擊隊趕到了陸夜安周圍。
陸夜安沒急著上車,而是先把安德魯製毒基地的位置告訴了隊長。
烈焰突擊隊分成了兩組,一組繼續在雨林裡搜尋言默下落,另一組則聯合當地軍警,搗毀了安德魯的製毒基地。
陸夜安作為提供資訊者立了大功,升了職級,還被請到畫像師面前描述言默長相。
至此,言默雖然依舊沒被拍到清晰的照片,但卻有了栩栩如生的通緝畫像。
以至於言默後來不得不剪去長髮,換上男裝。
作為軍方唯一跟言默近距離接觸後的生還者,別人都以為陸夜安運氣好。
可陸夜安卻越想越不對勁。
如果言默真的那麼心狠手辣,不可能不殺他。
後來,陸夜安終於反應過來,哪有甚麼運氣好,是言默故意放了他一馬。
她故意帶著他在雨林裡跋涉,就是要帶他找製毒基地,假裝不經意的把訊息透露給他。
言默沒那麼壞。
言默想做的事、要做的事,超乎他想象的艱難。
——作者的話——
雨林初遇篇結束了。
明天開啟【從此默唸】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