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餘歡抱著胳膊，抬眼，目光從狗爪移到謝嶼臉上，停了兩秒，停留了兩秒，又慢悠悠地移開。
她端起桌上的飲料，淺淺啜了一口，才不鹹不淡地評價：“一般。”
謝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明明是沈餘歡親手在幾張照片裡點出來的那件，他還以為沈餘歡好歹會誇誇他。
“真的一般？”他不死心追問。
沈餘歡把杯子往唇邊送，冰塊撞得叮噹，睫毛都沒抬：“嗯，不適合你。”
謝嶼舌尖抵了抵齒背，把失落咽回去，故作輕鬆說：“行，那下次爭取拿個還行。”
“來，壽星！”姜峰端著一隻細長玻璃杯晃過來，杯壁凝著冷霧，裡頭的液體分層，金橘色在最上，像初升的日出。
他把杯子往謝嶼面前一遞，冰塊在杯中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哥們兒最近學調酒，嚐嚐我手藝怎麼樣！”
謝嶼剛伸手，指尖還沒碰到杯腳，沈餘歡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你給壽星慶祝的方式就是灌酒？”
謝嶼聽到那語氣下暗藏的一點不悅，指節僵在半空，眉尾不動聲色地跳了下。
姜峰倒是沒聽出來，他嗐了一聲，大大咧咧地把酒杯往謝嶼面前又遞了遞：“嘗一口怎麼能叫灌酒呢？而且這可是酒吧，餘歡你自己不喝是你的事，總管不著別人喝吧？”
謝嶼接過杯子，又放下，說：“算了吧，我今天不太想喝酒。”
姜峰嘖了一聲：“甚麼啊，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
他把酒杯再度塞進謝嶼掌心，又舉起自己的杯子，衝謝嶼一揚下巴，“快點，來，咱們幹一個！”
沈餘歡沒接話，只抬眼掃了謝嶼一下。
那一眼很輕，像羽毛，不冷不熱，可謝嶼卻讀懂了她的意思——你敢喝試試。
謝嶼立刻把手指縮回去，速度比觸電還快。
他擺了擺手：“真不是我不給面子，我昨天牙齦發炎，吞了一粒頭孢，現在喝了酒可能會死人的。”
“我靠，你不早說。”姜峰把酒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清脆一聲，“得，保命要緊，你喝飲料吧，我給你弄杯可樂。”
這場小風波就這麼揭了過去。
陸葉凝喝完一杯汽水，閒不住地跑到包廂的欄杆邊，扒著往下望了望一樓燈光迷離的舞池，忽然回頭問：“老薑，我聽說你們家這個酒吧有跳舞的男模？”
姜峰承認得坦蕩：“有啊，不過我們這兒正規，男模不陪客人喝酒，就是客人點了相應的酒之後，可以上來給客人們獻舞一曲。”
“真的假的？”陸葉凝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致，“那些男模裡有帥哥嗎？”
“你想看啊？”姜峰笑了一聲，掏出手機，“我讓幾個最帥的上來給你跳一曲。”
說完，他便低頭按著手機，利落髮出一條訊息。
陸葉凝立刻興沖沖地跑回來，坐到沈餘歡身旁，一把勾住她的肩，笑嘻嘻地說：“來來來，歡歡，一起欣賞模子哥跳舞。”
“陸葉凝。”謝嶼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別帶壞餘歡行嗎？”
“我怎麼就帶壞了？”陸葉凝不服氣地回懟，“就是看看跳舞，又不親不摸不抱的，甚麼叫帶壞？”
謝嶼把可樂往桌上一放，氣泡炸出細碎聲：“你自己想看，又不代表餘歡也想看。”
沈餘歡抿了一口青檸蘇打，舌尖被酸得微微眯眼，語氣平淡無波：“我想看。”
謝嶼愣住，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陸葉凝“嗷”地一聲撲到沈餘歡肩上：“哈哈，我就知道你也想看！姐妹同心！”
沈餘歡被晃得蘇打都灑了幾滴，腕骨一轉，把杯子穩穩放回桌。
謝嶼半張臉浸在彩光裡，嘴角抿成一條線，像被主人丟在雨裡的大狗，只一動不動望著沈餘歡。
沈餘歡卻彷彿毫無所覺，只抱著胳膊，表情寡淡。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五個男人列隊走了進來。
他們裝扮各異，但每個身高都超過180。
有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釦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走的是禁慾風。
有人戴著毛茸茸的狗耳朵髮箍，眼神清澈，是標準的奶狗風。
甚至還有一個肌肉男，身上只穿了件鏤空的黑色馬甲，明晃晃地展示著線條分明的腹肌。
姜峰打了個響指：“問好啊。”
五個男人齊齊鞠躬，嗓音整齊：“小姐好——”
陸葉凝單手支著下巴，逐一掃過他們的臉。
這五人若放在普通人裡，長得都算不錯。
但陸葉凝的審美閾值早被江隨那張臉拔高到不知道哪個層次去了，此刻非常失望，抱著沈餘歡胳膊低聲感慨：“不行，都沒隨哥一半帥。”
沈餘歡雙腿交疊靠在沙發上，無奈看了她一眼：“要比我哥還帥，用得著在這當男模嗎？直接就出道了。”
“哈哈，有道理。”
姜峰走到欄杆邊，朝一樓打了個手勢。
很快，一首節奏感十足的韓文K-pop轟然炸響，鼓點密集如雨，彷彿要將心臟都一併撼動。
包間裡，五個男模圍成半圓，立刻隨著鼓點起舞。
音樂西裝男抬手，指尖劃過領口，隨手解開一顆釦子，狗耳少年扭腰轉圈，尾巴掛件晃成虛影。
腹肌男跳的最有力，肌肉隨著動作起伏，汗珠順著人魚線滑進低腰牛仔褲，被燈光一照，像一條會呼吸的銀鏈。
陸葉凝哇了一聲，笑著拉了拉沈餘歡衣角：“你看那個，腹肌練的還真不錯。”
聽到這話，謝嶼視線一眨不眨鎖在沈餘歡臉上，目光彷彿要在她臉上灼出個洞。
沈餘歡把杯子擱在膝頭，像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只抬了抬下巴，目光掠過幾個熱舞的男模，唇角勾起點笑。
看到這抹笑，謝嶼捏著杯子的指尖瞬間泛白。
砰的一聲，他把杯子重重撂在茶几上，起身往外走。
“去哪啊？”姜峰不解。
“廁所。”頭也不回的拋下這兩個字，謝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