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跟潘珂走進劇院後臺,迎面便碰上了正在跟幾個工作人員商討機位的蕭承。
後臺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工作燈亮著,空氣裡浮著一層細細的灰塵,讓光束變得有形。
蕭承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來的比我想的要早,江大帥哥準備得怎麼樣?”
江隨聳了聳肩,帽簷下的神色看不真切,語氣倒是很輕鬆:“還行吧。”
“行,那你先進去坐會兒,等我這邊準備好了就喊你。”
“江老師,這邊走。”工作人員小聲指路。
江隨點點頭,跟潘珂繞過長廊,從一道側門走了進去。
空曠的劇場裡,舞臺燈光明亮,舞臺下卻只開了幾排應急燈,一排排暗紅色的絲絨座椅在昏暗中靜默著。
江隨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低頭翻開帶來的劇本,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
不多時,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劇場裡的沉寂。
江隨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助理走了進來。
雲斌很高,目測有一八五往上,身形挺拔。
長相算不上帥氣,但也五官端正,骨相開闊,線條硬朗,抬眉轉目之間,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狠勁。那不是陰狠,更像是一種積鬱已久,對這個世界抱有某種憤恨的執拗。
或許,這也是許多文藝片導演偏愛他的原因,這張臉本身就充滿了故事感。
“你就是江隨?”
注意到江隨的視線,雲斌也毫不客氣,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舞臺的光亮落在他臉上,在眉骨下方投下一道硬朗陰影,襯得那雙眼睛更像被砂紙磨過,帶著粗糲的亮。
江隨見狀,合上劇本站起身,很禮貌地伸出手,客氣地打了聲招呼:“雲老師,久仰大名。”
雲斌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輕不重,臉上掛著一絲笑意:“比我想象中還要帥,這張臉要是不多演幾部偶像劇,實在是觀眾的一大損失。”
這話聽著是誇讚,潛臺詞卻再明顯不過——你一個靠臉吃飯的,就該待在你的舒適圈裡,居然想來這裡摻和。
江隨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笑意未達眼底:“沒辦法,我這個人就喜歡挑戰自我。偶像劇對我來說還是太簡單了點。”
雲斌聞言笑了笑,鬆開手,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菸。
旁邊的助理趕忙送上火機,啪一聲幫他點燃。
白色的煙霧從他唇邊溢位,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他抬手,拍了拍江隨的肩,像在貼心的教導後輩:“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步子邁得太大了,小心扯著蛋。”
江隨根本沒蛋,此刻自然沒甚麼表情,雙手插進褲兜裡,肩膀微微一聳:
“那可不好說,有些山往往只有親自爬過之後,才會發現,原來也就那麼回事,根本算不上多難。”
雲斌像是聽到笑話,沒忍住,笑了一聲,菸灰輕彈,火星子落在江隨腳邊。
兩人暗潮洶湧,空氣都彷彿凝滯。
就在這時,蕭承從後臺走了進來,恰好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側門又被推開,蕭承帶著風進來,手裡卷著一疊A4紙,額頭沁汗。
他掃一眼兩人同款白T恤配棉長褲的穿搭,笑出聲,“今天都穿得這麼樸素,看來兩位老師為了這個角色,都提前做了不少準備。”
雲斌瞥了他一眼,將菸蒂摁滅在助理帶的便攜菸灰缸裡,淡淡開口:“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既然是比試,總得有個裁判吧?蕭導,今天坐裁判席的只有你嗎?”
蕭承連忙擺手,笑著搖頭:“怎麼可能,我當然不夠格,我請了兩位老師過來。”
說到這,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嘀咕道,“算算時間,他們現在應該快到了。”
話音才落,入口處又傳來一陣錯落的腳步聲。
眾人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去,只見一男一女兩位老人並肩走了進來。
毛老先生拄著烏木手杖,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齊老師踩著低跟皮鞋,米色旗袍裹得端莊,手裡還拎了個保溫杯。
蕭承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熱情地跟兩人打著招呼,隨後便將他們引到江隨和雲斌面前介紹。
“這位是毛老先生,著名的影評人。這位是齊老師,電影學院的終身教授,也擔任過好幾屆電影節的評委。”
江隨沒想到會碰見認識的人,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動,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笑意:“毛老,上次在您那喝的那杯普洱,我到現在還回味呢,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
毛老先生低笑一聲:“我接到蕭導的邀請,一聽說是你要跟雲斌同臺飆戲,就覺得這事兒有意思。”
他頓了頓,語氣又嚴肅起來:“不過你可別以為我會偏袒你。”
“那怎麼可能,您的鐵面無私可是出了名的,我還不至於自作多情到這份上。”
蕭承請兩位老人在觀眾席第一排坐下,然後轉頭看向江隨和雲斌,問道:“兩位準備好了嗎?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