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沒有主動開口,其實是為了打探情況。
她要透過林聽的反應跟稱呼,判斷周圍是否有危險。
如果林聽故意裝不認識,且言語間頗為謹慎客氣,跟往日截然相反。
那麼林聽處於被監控甚至被竊聽的風險之下,周圍極有可能有暗淵的人,導致林聽不敢輕易暴露。
理清這一點,江隨挑了挑眉,轉向林聽:“怎麼了,你買下了這張椅子,所以我不能坐嗎?”
林聽乾笑一聲,下意識摸了摸打著石膏的手臂:“當然不是,您隨意……”
江隨目光順勢下移,落在那厚重的石膏上,發現林聽的五指都充血腫脹,明顯是骨折後才會有的症狀,嗓音低了些。
“你的手是怎麼了?骨折了?”
林聽笑容僵硬:“是啊,不小心摔了一跤,弄斷了一根骨頭。”
江隨眼神冷了一點。
好端端的,林聽怎麼會骨折。
肯定是zero那傢伙動刑了。
江隨控制了一下表情,重新將目光移回報紙上:“真是不幸,你得好好養養了,骨折可不是小問題。”
林聽點點頭:“是啊,所以我才出來曬太陽,補補鈣。”
林聽話音剛落,忽然聽到耳機裡傳來zero的陰冷的嗓音:“喬伊怎麼還沒來?起身,走。”
林聽不敢忤逆,趕忙抱著胳膊,站了起來。
見她似乎要走,江隨愣了半秒,耳機裡忽然傳來艾朗焦急的嗓音:“她突然要去哪?江隨你快跟上!”
陸夜安摁住艾朗:“不行,不能輕舉妄動,周圍明顯有zero的人。”
眼看林聽已經走出兩步,江隨放下報紙:“小姐,你要去哪?不是在等人嗎?”
林聽腳步一頓,為防止露餡,只好明知故問:“你怎麼知道我在等人?”
“我當然知道。”對上林聽的視線,江隨唇角輕勾:“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話音落下的剎那。
遠處高樓上,zero跟齊壑對視了一秒。
齊壑拿起對講機,給現場潛伏的人下令:“盯緊林聽旁邊那個女人。”
樓頂風聲呼嘯,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
齊壑扭頭一看,zero已經拉動槍栓,把狙擊槍的子彈上膛。
瞄準鏡裡,江隨的腦袋出現在中心位置。
zero長眸輕眯,手指搭上扳機。
齊壑抬手,摁住他的肩:“先別急,賽拉斯跟林聽不都說喬伊是個男人嗎?讓林聽問問情況。”
zero按下通話鍵,給林聽下令:“坐回去,仔細問問她情況。”
林聽不敢違抗,只好乖乖坐回長椅,側頭看向江隨:“我確實在等人,但我等的是個男人。”
江隨理了理裙襬:“我知道你在等喬伊,是他派我來的。”
“他自己怎麼不來?”
“他是個謹慎的人,在確定你可信之前,他當然不會輕易露面,所以他才先派我來看看情況。”
江隨話音才落,耳機裡忽然傳來陸夜安的聲音:“FBI已經在現場鎖定了兩個可疑人員,在你西北方向。”
江隨指尖勾起耳邊的髮絲,藉著整理頭髮的動作,往西北方向瞥了一眼。
那兒站著兩個正在交談的男人,其中一個腋下夾著公文包,正對著她跟林聽的方向,也不知道那個包裡是不是藏了攝像頭。
陸夜安:“除了這兩個,他們在附近可能還佈置了其他人,實行A計劃,帶林聽換場地,方便我們進行排查。”
與此同時,林聽耳機裡也傳來zero的嗓音:“打探一下她跟喬伊的關係。”
林聽輕咳一聲:“喬伊為甚麼會派你來?你跟他關係很好嗎?”
江隨沒說話,只是突然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小小的一個動作,卻讓周圍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過來。
江隨假裝沒發現這一情況,扭頭望向林聽:“走吧。”
林聽愣了半秒:“去哪?”
“見喬伊。”
林聽不知道zero能不能讓她跟上去,坐在椅子上沒吭聲。
見林聽不動,江隨挑了挑眉:“怎麼了,你又不想見喬伊了?”
耳機滋啦一聲,zero聲音傳來:“問她具體要去哪裡。”
林聽站起身:“我當然得見喬伊,但是我們具體要去哪,這你得告訴我吧?”
“放心,就在這附近,不遠,我們走過去就行。”
江隨知道如果太遠,肯定會引起zero的警惕。
但若事先說明地址,又怕zero的人率先一步過去探查。
因此她只能這麼含糊其詞。
說完後,江隨直接邁開步子往前走,也不等林聽,一副她愛來不來的模樣。
發現這一情況,齊壑猶豫了起來。
“要讓林聽跟上嗎?”
zero思索了片刻:“既然不遠,只需要走過去,讓她跟上也無妨。”
說到這,zero摸出引爆按鈕:“反正引爆器還在這,諒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收到zero的命令,林聽立馬邁開步子,追上江隨的背影,亦步亦趨的落後於江隨半步距離。
兩人這麼一走,周圍有好幾個人都開始動了起來,假裝散步,實則遠遠跟在兩人身後。
周圍的特工們立馬鎖定了這幾人,低聲往上彙報。
很快,江隨便在耳機裡聽到了陸夜安的聲音:
“zero佈置的暗樁有四個,特工們已經鎖定了他們,一分鐘後等你跟林聽走過拐彎處,他們會動手開始清除。”
江隨藉著捋頭髮的動作敲了兩下耳垂,示意自己收到。
林聽雖然不清楚江隨這邊的計劃。
但看江隨忽然提出換地方,也猜到她大機率是要做點甚麼。
不過林聽怕的就是這個。
一旦周圍有甚麼風吹草動,被zero發現不對勁,zero極有可能會直接引爆炸彈。
林聽低垂著腦袋,盯著自己腳尖,焦急的思考對策。
該怎麼在不被zero發現的情況下,提醒江隨自己石膏裡有炸彈這件事呢……
江隨完全不知道林聽在想甚麼,只是望著那個拐彎,長腿邁開,淡然的往前走。
周圍的特工都嚴陣以待,隨著江隨的步伐,一點點靠近自己要清除的目標人物。
清風拂過,四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可公園這一角的空氣卻逐漸凝重。
即將來到拐彎處,江隨意識到特工的行動即將開始。
她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一隻手悄悄貼近大腿,隨時準備拔槍,另一隻手則準備把林聽拉入最近的掩體,以防止出現甚麼變故。
正在此時,一聲慘叫忽然從身後傳來。
“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公園裡的雙方人馬都是一愣。
江隨飛快扭頭一看,原來是林聽摔倒在了地上,捂著骨折的胳膊,臉色發白。
“你沒事吧?”江隨眉心微蹙,上前一步試圖將她扶起。
可指尖才碰到林聽,又被她甩開了。
林聽弓著腰坐在地上,藉著自己身體和江隨身體形成的視覺死角,忍著胳膊的劇痛,指尖點了點石膏,五指併攏又張開。
江隨瞬間明白了她的手勢,瞳孔驟然一縮——石膏裡面居然有炸彈!
意識到這一點,江隨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很疼嗎?還能站起來嗎?”她伸出胳膊,一邊把林聽扶起,一邊不著痕跡的摸向自己的腕錶。
腕錶上的金屬按鈕被她摁下的剎那,陸夜安所在的指揮車裡,好幾塊電子螢幕忽然彈出紅色的危險警告。
陸夜安臉色微變,跟身旁FBI的指揮官對視一眼,迅速抓起對講機:
“目標身上有爆炸物,停止所有行動,重複一遍,停止所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