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喘著氣,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滾燙的沙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抬起慘敗的臉,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做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謹慎,喬伊當然不會輕易答應跟我見面,但是——”
“他最近剛接了個新委託,酬金有五千萬美金。委託人是我在負責對接,我可以跟他說,委託人那邊出了點狀況,現在我必須跟他見面聊,否則這筆生意就要告吹。”
林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五千萬美金,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喬伊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筆錢飛走,一定會冒險露面的。”
zero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衣角,像在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地下室裡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嗒、嗒”聲,每一聲都敲在林聽緊繃的神經上。
半晌,zero才掀起眼皮,下巴朝她點了點:“網址。”
林聽立刻乖乖報出了一串複雜的域名。
zero的視線轉向身後的齊壑:“你先去查一下這個網站,確認沒問題就把電腦拿過來。”
齊壑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在林聽臉上一掃而過,隨即轉身,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樓梯口。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林聽渾身都在疼,尤其是那條被折斷的胳膊,每一次心跳都會牽扯起一陣鑽心的劇痛。
她靠在椅背上,冷汗浸透了衣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癱著。
過了約莫十幾分鍾,齊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手裡多了一臺黑色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毫無表情的臉。
“網站沒有問題,伺服器架構很複雜,應該是出自高手,但想進後臺管理需要賬號密碼。”
zero抬手,再次鉗住林聽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賬號,密碼。”
下頜骨上青紫的指印還在,被他一碰,疼得林聽倒吸一口涼氣。
她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將賬號和密碼報了出來。
齊壑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隨著一聲輕響,螢幕一閃,果然順利進入了一個全黑的後臺頁面。
“聯絡喬伊,只要在這個網站的留言區發帖,他看到後自然會回覆。”林聽虛弱地解釋。
zero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上面空空如也,像一張從未被書寫過的白紙。
zero眉梢挑高:“網站怎麼一條歷史記錄都沒有,難道你們從來沒用它聯絡過?”
“當然用過。”林聽趕緊解釋,聲音因為疼痛而發飄,“只是為了防止被駭客入侵導致資訊洩露,每晚零點,所有的留言資訊都會被自動銷燬,一條不留。”
齊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指令,調出一段程式碼。
片刻後,他抬起頭對zero說:“網站裡確實設定了定時自動清除的程式。”
齊壑點開定時指令碼,確認無誤,朝zero點了點頭。
zero把電腦轉向林聽,指尖敲了敲螢幕:“你們之間有沒有甚麼約定好的發帖格式或者暗號?”
“有,如果是我的帖子,我會在標題最前面加一個星星符號。如果是喬伊本人回帖,他會用井號開頭。”
zero轉向齊壑:“按照她說的格式發帖,就說最新的那單委託出了點問題,讓喬伊看到後儘快回覆。”
齊壑點點頭,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
很快,一個標題帶著星星符號的新帖子出現在全黑的頁面上。
林聽盯著螢幕,肩膀悄悄垮下,又立刻因為骨折的疼而繃緊。
她小聲吸著氣,用汗溼的鬢髮蹭了蹭額角,有氣無力的開口:
“喬伊不定時線上,快的話半小時,慢的話可能明天,在這之前,能不能先給我找個醫生處理一下骨折?再拖下去,我的手可能真的要廢了。”
“廢了又怎樣?”zero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嗓音冰冷又輕蔑:“你還活著就該謝謝我。”
林聽咬緊後槽牙,齒列碰撞,咯咯作響。
狗日的,跟言默長得這麼像,怎麼做人可以這麼天差地別。
……
晚上八點,江隨拍完最後一場戲收工,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就接到了陸夜安的電話。
“林聽出事了。”
短短五個字,讓江隨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發生甚麼了?在哪失蹤的?到底怎麼回事?”
陸夜安把事情原委簡明扼要的說了一下,又補充:
“林聽失蹤之後,艾朗檢視了餐廳的監控錄影,綁林聽的是個清潔工,臉捂的嚴嚴實實,路線都規劃的很好,明顯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但M國的監控系統不發達,我們在M國也沒有執法權,艾朗已經急瘋了,你跟林聽比較熟,知道她有跟誰結仇嗎?”
江隨思索片刻,皺著眉搖頭:“結仇不可能,誰會對林聽恨到這個份上。”
就算有人真跟林聽結仇,多半恨的也是林聽的那個駭客身份“病宅”。
可想順著“病宅”的身份查到林聽,以林聽的技術力來說根本不可能。
陸夜安沉吟片刻,低聲分析:“如果對方綁架林聽是為了贖金,可艾朗也沒收到綁匪訊息。”
“如果是單純的憎恨,為甚麼又要綁走林聽,M國槍支管控不嚴,綁匪大可以直接在餐廳開槍殺人。”
“所以我懷疑,綁匪或許是想透過林聽知道甚麼事情,你完全沒頭緒嗎?”
江隨揉了揉眉心:“我去找找線索,之後再給你回電。”
保姆車恰好在酒店樓下停穩,江隨率先拉開車門跳下車,急匆匆上了電梯。
回到房間,江隨拿出電腦,先開啟了定位網站,檢視林聽人工耳蝸的定位位置。
卻發現定位訊號早已中斷,最後一次準確定位的位置,則是在餐廳外的一條公路上。
江隨估計綁匪應該是在轉運林聽的半路上,就發現了耳蝸裡的定位器,所以拆除了。
如此看來,綁匪不僅行動專業,還非常警惕,且有一定的技術力。
這樣的人,為甚麼會盯上林聽?
是別國勢力想從林聽身上打探華國軍方的機密,還是……zero?
不管是哪一方,林聽現在恐怕都危在旦夕。
江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正思考時,電腦忽然叮咚響了一聲,一個彈窗出現在右下角。
江隨眼睛一亮,迅速滑動滑鼠點選,跳轉進了這個網站。
這是她曾經跟林聽約定好發生危急情況時用的網站,此時有彈窗,證明林聽上線過!
登入網站,一條留言訊息映入江隨眼簾——
★Joey, the latest job ran into trouble – get back to me as soon as you can.(喬伊,最新那單委託出了問題,看到這條訊息後儘快回覆我)
短短的一條訊息,江隨卻收到了三個資訊。
其一是語言,林聽不可能用英文跟她發訊息,證明這條訊息不是林聽本人發的。
其二是符號,根據她跟林聽的約定,前面帶星星符號,證明林聽現在沒有行動能力,且處於被監視的狀態。
其三,稱呼也有問題。
言默面對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化名。
當初騙溫時念用的就是Elis,而Joey這個名字,是她忽悠賽拉斯的時候用的。
綁架林聽的人為甚麼會用喬伊這個稱呼?
難道綁匪是從賽拉斯那裡得到了林聽跟“喬伊”的資訊,隨後綁架了林聽。
自己跟賽拉斯有關的事情,無非是幫他殺了約翰,後來還綁走了霍奇森。
這夥綁匪要麼想是幫約翰復仇,要麼想是幫霍奇森復仇的zero。
約翰在黑幫的勢力早就被重新掌權的賽拉斯清掃乾淨,因此綁架林聽的人只有可能是zero。
林聽顯然沒有對zero說出真相,而是將計就計,順著賽拉斯對“喬伊”的相關認知在騙zero,以換得一線生機。
理清思路,江隨緩緩敲出幾個字元,傳送過去——#Why?
片刻後,對方的回覆也發了過來。
I can only give you the details in person.(我只能當面告訴你細節)
聽他強調必須見面,江隨眯了眯眼睛,意識到zero是想把自己引出來。
江隨當然得答應,不然林聽肯定危險了。
但她並沒有著急,否則不符合“喬伊”作為殺手的謹慎。
因此,她直接回復——A meeting is a huge risk for an assassin.(碰面對殺手來說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對方回覆的很快——
We’re talking 50 million here. You want to blow it?(這事關五千萬美金,你想失去它嗎?)
江隨裝作很猶豫的樣子,故意等了十分鐘才回復——
Fine, but I call the shots on when and where we meet.(好吧,但見面的時間跟地點得我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