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發過來了一條訊息,簡短清晰:
【我起床了,正在吃早餐】
陸夜安盯著這行字,像抓住一根浮木,直接撥過去。
然而鈴聲才響三下,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陸夜安愣了愣,江隨又過來一條訊息。
【餐廳人多,比較吵,不方便通話】
陸夜安撥出口悶氣,指尖打出幾個字:【可我想你】
安靜了好幾分鐘,江隨終於發來回覆:【抱歉】
陸夜安難以理解,飛快打字:【抱歉是甚麼意思?】
江隨那邊又安靜了。
這回足足過了十多分鐘,她才發來新訊息,是一條語音。
“我現在準備坐車去活動現場,之後再聊吧。”
語氣有些匆忙,背景音也很嘈雜,夾雜著粉絲的尖叫,江隨的聲音混在風裡,像被撕碎的紙。
陸夜安把語音反覆播了三遍,每播一次,胸口就緊一分。
他想說“我明天就收手機了”,可看江隨那副明顯沒空回應他的樣子,字打到一半,又刪光。
陸夜安緩緩放下了手機,望著窗外的夕陽發起了呆。
放假之前在部隊時,陸夜安就經常會想到江隨。
期盼著放假之後的見面,猜想著江隨聽到他的聲音,見到他之後會有甚麼反應,會不會很驚喜,會不會跟他一樣高興。
然而此刻,這些幻想全都破滅了。
從昨天那通電話一直到現在,江隨面對好不容易回來的他,始終沒有太熱烈的反應。
好像能不能看到他一點都無所謂。
陸夜安越想越鬱悶。
為了紓解這份鬱悶,陸夜安拿起手機,,開始瀏覽江隨的最新訊息。
好幾個帖子頓時彈了出來,都是粉絲在巴黎各種偶遇江隨,有些膽子大的,甚至要到了合影。
照片裡,江隨金髮被風撩起,嘴角翹成好看的弧度,和不同的女孩肩碰肩比心。
那笑容亮得晃眼,卻照得陸夜安眼底發灰。
“對粉絲都能笑得這麼大方,對我為甚麼只剩一句抱歉??”
陸夜安更鬱悶了。
手機被他甩到床尾,彈了一下,螢幕朝下,像缺氧掙扎的魚。
陸夜安撈起外套,正要再出去跑跑步發洩,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他腳步一頓,猛地撲回床上拿起手機。
發現不是江隨打來的,陸夜安按住心中的失落,接通電話:“喂媽,怎麼了?”
“小安,聽說你這兩天休假?”
“是啊。”
“你妹妹在餘歡家,正好你賀叔叔也出差回來了,你去把葉凝接過來,我們一起吃頓晚飯吧?”宋夏青語氣暗含幾分期待。
聽到賀舟也在,陸夜安垂下了眸子。
“行,我把葉凝接過去,但是吃晚飯就算了,我已經吃過了。”
這個說辭宋夏青並不相信:“這才四點多,你就已經吃過了?”
“嗯,吃的比較早。”
“小安……”
“先掛了,我準備出門了。”陸夜安打斷她。
“誒……”
宋夏青還想說點甚麼,電話卻已經結束通話。
拿上車鑰匙,陸夜安出了門。
一路開了半個多小時,熟門熟路的來到江隨家門口,陸夜安抬手按響門鈴。
大門很快開啟,沈餘歡從裡面探出腦袋,神色意外:“陸哥哥,你怎麼來了?”
“葉凝在這吧?我來接她回去。”
“她上廁所去了,你先進來等等吧。”
沈餘歡把門敞開,陸夜安抬步走進玄關,卻發現溫時念也在。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懷裡抱著吉他,周圍還有貝斯和其他樂器。
視線短暫交匯,陸夜安又很快錯開,走到陽臺,望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景發呆。
見陸夜安進來後也不說話,只是抱著胳膊往那一杵,溫時念挑了挑眉:“心情不好嗎?”
接過沈餘歡遞來的熱水,又道了謝,陸夜安才看向溫時念:“何以見得?”
“怎麼說呢……氣場?”溫時念放下吉他,直接問:“難道是因為我在這?”
見她誤會自己是吃醋,陸夜安喝了口熱水,面無表情的回覆:“我還沒那麼小心眼。”
溫時念雙腿交疊,目光穿過陸夜安,像穿過一層玻璃:“那就是因為江隨在巴黎,你見不到她,所以鬱悶。”
陸夜安錯愕半秒,驟然抬眼看向她。
這女人有讀心術嗎?
“別這麼看我,我沒有讀心術。”溫時念低聲笑笑,拿起杯子,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
“那你是怎麼猜到的?”
溫時念垂下眸子,嗓音低了些:“因為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心情……我也有過。”
陸夜安沉默。
不遠處的沈餘歡捧著杯子,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像誤闖成人戰場的小獸。
甚麼情況?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這對情敵為甚麼在一種詭異的和諧中又夾雜著微妙的針鋒相對??
沒等沈餘歡想明白,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抬眼一看,陸夜安走到了她面前。
“最近你哥有回來過嗎?”
“沒有,她工作挺忙的。”
“想她嗎?”
“啊?”沈餘歡愣了愣,輕輕點頭:“當然。”
“那就給她打個電話吧。”陸夜安彎腰在茶几上放下水杯,又補上一句:“別說我在。”
沈餘歡完全搞不清楚他的意圖,不知所措的看向溫時念。
“打吧。”溫時念抱著胳膊,唇角揚了揚:“我也想知道他要幹甚麼。”
猶豫片刻,沈餘歡放下手裡的水杯,掏出手機,撥通了江隨的電話。
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響了好一會,就在沈餘歡以為江隨不會接時,電話接通了。
“喂餘歡,怎麼了?”
少年清越的嗓音從揚聲器裡傳來,背景音還有些嘈雜。
見陸夜安跟溫時念都盯著自己,沈餘歡輕咳一聲:“沒……沒甚麼,哥,你忙嗎?”
江隨笑了一聲:“有點忙,不過跟妹妹說幾句話的時間還是有的,有甚麼事你說吧。”
陸夜安眉心微微蹙起。
跟妹妹說幾句話的時間有,但跟他說話的時間就沒有是嗎?!
沈餘歡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乖乖回覆:“其實沒甚麼事,就是有點想你。”
江隨低聲笑了笑:“果然是心有靈犀,我正想你,你也就想我了嗎?”
聽到這,陸夜安感覺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為甚麼同樣說想念,自己得到的會是一句抱歉????
江隨根本不知道陸夜安的心情,笑著說:
“餘歡,時裝週結束之後,我應該能回家兩天,聽說最近有個不錯的音樂劇,到時候哥帶你去看,然後我們再去吃好吃的。”
沈餘歡唇角揚了揚,尾音輕軟:“好。”
“行,那我先去忙了,我家餘歡要乖乖等我回來哦。”
“嗯。”
電話結束通話,屋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沈餘歡這才想起陸夜安,扭頭看去,他正垂著眼,窗外斜陽在他臉上切出鋒利的線,半張臉在光裡,半張臉在暗處,晦澀不明。
陸夜安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回陽臺,嘴角扯了下,像笑,又像被風抽疼。
溫時念看出他情緒忽然低落,可完全搞不懂低落的理由是甚麼。
總不能是吃沈餘歡的醋吧?
剛想開口問,衛生間的門忽然開啟了。
陸葉凝腳步輕快的走回客廳,看到陸夜安高大的身影杵在陽臺,愣了半秒。
“哥,你怎麼來了?”
陸夜安收起思緒,轉過身:“媽讓我接你回去吃飯,說你爸出差回來了。”
“是嗎?那我們走吧!”
陸葉凝愉快的收起自己的貝斯,不忘跟溫時念招手:“溫老師,我先回去了,下回有空再一起聊新歌。”
溫時念笑著點頭,隱晦的看了陸夜安一眼。
陸夜安沒甚麼表情,彷彿剛剛的低落只是她的錯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