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故事梗概看完,江隨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上椅背,指尖無意識地在劇本的邊緣輕輕摩挲。
整個故事的脈絡在她腦海中盤旋,複雜、黑暗,又帶著一種極致扭曲的酣暢淋漓,甚至她都能想到一些鏡頭拍出來會有多震撼。
她抬起眼,看向對面含笑注視著她的王燦,由衷地感慨:“王導,你這本子還真是全員惡人啊。”
“非也,非也。”王燦笑著擺了擺手,“電影裡那個跟主角處處不對付的新任總編就是個好人。把主角放進裁員名單的根本不是他,是麥姐把主角推出來背鍋,才把主角放進去的。”
江隨一愣,隨即嘖了一聲,尾音帶著痞氣:“看著好的實則壞,看著壞的實則好嗎?這本子實在有意思。”
王燦眼裡的笑意更深了,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點期待,正式發出邀請:“既然覺得有意思,要不要來試個鏡?”
江隨的目光落回到劇本封面上《目擊者》三個字上,好奇道:“您為甚麼會看中我?”
王燦指尖輕輕敲桌面:“你的氣質夠特別啊,第一眼看過去幹淨純良,是那種會讓觀眾下意識產生信任感的長相,但偏偏你骨子裡又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
“如果你來演主角,觀眾會很輕易地相信你是個渾身正氣的記者,這樣等到影片後半段,真相一層層被揭開時,那種顛覆性的震撼力才會達到頂峰。”
王燦的評價精準得讓江隨都有些驚訝。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這個故事很精彩,但是這樣的結局恐怕不能過審吧?主角親手殺了人,最後還沒有伏法。”
“你算是說到點子上了。”王燦嘆了口氣,往後一靠,帶著點咬牙切齒,“兩個方案。要麼片尾加行字幕,說幾個主角全部落網,要麼就得把故事搬到國外唐人街,警察也都改成外國的,省得他們挑刺。”
看出他對國內稽核力度的憤恨,江隨低聲笑起來:“這倒是個好辦法。”
“是吧。”王燦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忽然掃了江隨一眼:“我可得事先提醒你,如果你真能演主角,可能會有一點點……激情戲。”
江隨懶洋洋地挑了挑眉,纖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點,語氣倒是很平靜:“跟誰?”
“演麥姐的那個演員,也算是你的熟人,唐奕。”
江隨著實意外了一下:“奕姐?她居然會來參演?”
看劇本麥姐雖然是女主,但戲份不算特別多,唐奕這樣的咖位不至於啊。
王燦低聲笑笑:“我請她來的,算是特邀主演,雖然麥姐的戲不多,但每一場都很關鍵,唐奕的知名度對宣傳也有好處。”
短暫的沉默後,江隨才開口,語氣很直接:“演吻戲我倒是無所謂,但我不希望有露肉的鏡頭。”
王燦打量著江隨修長但略顯單薄的身板,眼尾忽然勾出一點笑。
“放心吧,就你這小身板有甚麼能露的?真露太多我還怕過不了審呢,就是稍微激情一點的吻戲而已,會點到為止,主要是為了體現兩個角色之間那種複雜又危險的成人關係。”
江隨:“……”
可惡,好想反駁但又沒法反駁。
江隨把劇本捲成筒,在掌心敲了敲:“行,試鏡時間是甚麼時候?我回去準備一下。”
“下週二,上午十點。”王燦把一張燙金名片推到她面前,“地點是這個工作室。”
*****
昏暗的包廂裡,重低音的鼓點隔著厚重的門板傳來,被削弱成模糊的震動。
空氣中混雜著酒精與香薰的味道,光線曖昧不明。
江澈陷在寬大的軟包沙發裡,姿態慵懶,修長的手指捏著銀色的冰夾,慢條斯理地往自己杯裡加著冰塊。
一個男人端著一瓶開了封的威士忌,挨著他身邊坐下,熟稔地將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江澈的杯中。
冰塊在酒裡浮沉,折射出細碎的光。
男人笑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維:“澈哥,你這剛接手煥海傳媒,後面有甚麼大打算嗎?”
這人叫趙嘉,是燦星娛樂旗下的藝人,流量小生之一。
如果說江澈之前在燦星算門面一哥,那趙嘉則算老二,一直被江澈壓一頭。
但他從不對此感到鬱悶,反而沒少巴結江澈。
因為他知道江澈他爸跟公司老總是好友,江澈肯定不會在圈子裡混太久。
只要江澈一走,他自然能成一哥。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江澈夾冰塊的動作頓了頓,發出一聲輕嘆:“正頭疼呢。”
他端起酒杯,任由冰涼的玻璃貼著指腹,“集團裡那麼多子公司,我爸偏偏把這個半死不活的文娛板塊丟給我,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我覺得叔叔這是為你好啊。”趙嘉立刻拍了拍江澈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澈哥你之前當過藝人,對文娛這塊肯定熟,他給你批了那麼多資金讓你自己挑專案,不就是想讓你把業績做上去,好在老爺子面前證明你的能力嘛。”
江澈仰頭喝了一口酒,眉宇間染上一絲倦怠:“話是這麼說,可現在是影視寒冬,不像當年,賺錢的專案遍地都是。今天在辦公室裡看了一下午專案書,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趙嘉也跟著喝了口酒,眼珠子一轉,順勢接過了話頭:“說起專案,我倒是知道一個不錯的。”
江澈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興味:“哦?仔細說說。”
趙嘉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最近看上了王燦導演的新電影《目擊者》,打算去試鏡。”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江澈的神色,才繼續丟擲重點。
“不過我這電影最大的投資方因為財務問題臨時撤了資,王導不想耽誤之前定好的拍攝計劃,正在找新資方,澈哥你要是感興趣,或許可以試試投這個專案。”
“拍恐怖片的那個王燦?”江澈的眉毛揚得更高了,語調裡帶著一絲懷疑,“你確定他這專案能賺錢?就賺兩三百萬我可看不上。”
“這部新電影是懸疑片,不是他以前拍的那些。”趙嘉又給江澈的杯子裡添了些酒,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悅耳的聲響。
“懸疑片在商業電影裡算是受歡迎的型別,劇本我看過了,真的很不錯,劇情非常硬核,至於能賺多少……這個我也不敢打包票。”
江澈聽完,忽然笑了起來。
他伸出胳膊,一把勾住趙嘉的肩膀:“你小子,這麼賣力地攛掇我投這部電影幹甚麼?想讓我作為最大資方給你撐腰,好讓王燦直接選你當男主角?”
意圖被戳穿,趙嘉臉上卻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笑得更加燦爛:“要不說澈哥你火眼金睛呢,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你。”
雖然這麼說,江澈依舊不太相信他的眼光,指尖在酒杯上輕輕敲了敲。
“當演員跟當投資方可不一樣,電影要是撲了,演員怎麼著都能拿到片酬,但投資方可是會虧得血本無歸,這可不是過家家。”
趙嘉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不緊不慢地補充:“我聽說江隨也盯上這部電影,要去試鏡。”
江澈愣了愣,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你確定?”
“哪能忽悠您啊,澈哥。”
江澈沉默起來,指尖繞著杯口花圈,包廂裡一時間只有音樂在響。
雖然江澈不願承認,但不得不說,江隨挑劇本的眼光確實不錯,一連兩部作品都爆紅。
如果他作為資方進入這個專案,直接把江隨踢走,換自己的人上去,這樣豈不是又能賺錢,又能讓江隨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江澈喝了口酒,低聲笑起來:“這事兒可真有意思。”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手,輕輕與趙嘉碰杯,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去試鏡吧,我這個資方給你撐腰。”
趙嘉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舉起杯子,一口悶掉剩酒,杯子倒轉,一滴不剩:“澈哥仗義,我趙嘉記心裡!”
原本趙嘉還擔心自己在演技上贏不了江隨。
但有江澈這個資方撐腰,趙嘉一下有了底氣。
江隨再厲害又怎樣?
演員沒了可以再找,投資沒了那可都沒法開機,王燦總不可能連這點都拎不清吧?
江澈抬手,啪地拍在趙嘉肩上,掌心冰涼:“戲臺搭好了,儘管演,你輸不了。”
“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