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陽光帶著一點潮溼的暖意,從花房拱頂的玻璃穹頂瀉進來,像一層輕薄的蜜。
宋宛站在月季叢邊,指尖扣著一隻素白噴壺,細小的水霧被風一吹,便在她面前掛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彩虹。
她今日換了身暗紋旗袍,袖口滾著細金線,頸側扣一枚祖母綠領針,顏色濃到幾乎滴出來,像把整座花房的綠都壓進了那一方寶石裡。
秘書踩著極輕的步子進來,鞋底踏在青磚上只發出“噠”的一記悶響。
他站定,微微欠身:“夫人,核實過了,江澈和江達確實被警察帶走了。”
宋宛沒有回頭,聲音卻帶著一點笑意:“確定?”
“是,老宅那邊許多保姆都看見了。”
宋宛終於直起身,嘴角慢慢揚起來,像一朵開到最盛卻忽然收攏的玫瑰:“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這兩個蠢貨真是上趕著給我送把柄。”
她指尖在花灑柄上敲了兩下:“去,聯絡狗仔,把這事兒捅出去。”
秘書遲疑兩秒:“夫人,這事要是鬧大,公司股價……”
“怕甚麼,那倆廢物在公司既沒職位也沒實權,影響不了大股東的信心,股價最多一時動盪。”
說到這,宋宛頓了頓,指尖拂過眼前月季的花蕊:“鮮花都要綠葉襯,老爺子看那兩個小子越丟臉,看江隨便越耀眼。”
想到江隨,宋宛眼底浮起一點得意,像看見自己多年埋下的種子終於破土。
秘書點點頭,應了聲“明白”,轉身離開了花房。
陽光移了一格,落在宋宛手鐲上,綠得像一汪幽深的湖。
宋宛撫過玫瑰的刺,笑得越發豔麗。
……
江澈是上午被帶走的,狗仔那邊動作也很快,下午就把訊息給爆了出去。
雖然狗仔並不知道江澈被帶走是甚麼原因,但只要一句江澈被警方帶走調查,就足以引爆網路輿論。
【到底是因為甚麼被帶走啊?不會是嫖娼吧】
【狗仔少他媽造謠好嗎?甚麼證據都沒有,你好歹放張圖啊,一句話就想造謠?】
【是啊,等著收澈哥的律師函吧!】
【粉絲還嘴硬呢?現在明星的律師函都是批發了,如果真是造謠,狗仔怎麼可能指名道姓】
【@江澈工作室,有活了,出來闢謠!】
網友們對此議論紛紛,而江澈的粉絲則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在他們眼裡,自家哥哥完全是五好青年,怎麼可能犯事,以至於被警察帶走呢?
他們紛紛跑到狗仔的微博下留言謾罵,狗仔那邊也硬氣的很,直接放話說歡迎江澈那邊來告自己誹謗,看誰先慫。
粉絲們見狀氣的不行,又跑到江澈工作室那邊留言,讓工作室出來闢謠打假。
然而江澈的經紀公司早已經從江澈父親那兒得知了真相,哪敢反駁假闢謠,一直到晚上連個屁都沒放,詭異的選擇了沉默。
他們的沉默無疑給了吃瓜群眾更大的信心,紛紛嘲諷江澈這回要涼。
江澈粉絲哪咽的下這口氣,一怒之下集體跑到警方的官方微博下,言辭激烈的要求他們給個說法,幫自己家哥哥闢謠。
此舉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黑粉只想讓江澈糊,真粉卻想讓江澈死。
本來警方那邊想等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再作回應,但面對江澈粉絲的質疑和叫囂,只好先發了一條微博。
【江澈因策劃傳播陸夜安同志執行任務期間的照片,目前正被傳喚調查,此舉是為查清楚是否有更多圖片流出,造成國家機密外洩,調查結束後自會公佈案件結果】
簡單的一條微博,條理清晰,客觀公正,直接把江澈送上熱搜榜第一,並且佔據好幾個熱搜詞條。
網友們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笑死我了,江澈粉絲求捶得捶,滿意了嗎?說話!】
【原來是因為陸夜安那事被調查……等等!這豈不是意味著把照片爆給營銷號,造謠江隨是太子的人就是江澈??】
【江澈這出賊喊捉賊玩的真6啊,還把陸隊扯進來一塊汙衊,沒想到踢到鋼板了吧】
【江澈這是有多恨江隨,這麼費盡心機,我嘞個塑膠兄弟情】
【所以江澈會進去踩縫紉機嗎?期待了】
輿論持續發酵,到第二天,警方那邊的調查結論也出來了。
江澈只給營銷號發了一張照片,其餘照片沒有對外洩露,因此不算犯罪。
但其在網上挑動輿論、造謠汙衊卻是事實,將會被拘留五天。
此訊息一出,算是徹底把江澈釘在了劣跡藝人的恥辱柱上,其合作代言的品牌方紛紛宣佈要解約,跟江澈進行切割,以免進一步影響自己的品牌形象。
江隨看到網上這些紛雜的訊息,忍不住給陸夜安打了個電話。
“江澈那事你乾的?”
“你指哪件?”電話那邊,男人嗓音略帶笑意:“如果是說讓人把他帶走調查,確實是我授意的,畢竟職責所在,但曝光這事的可不是我,我不認識狗仔。”
江隨低笑一聲:“行啊,夠利索的,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提前說就違反保密條款了。”陸夜安頓了頓,唇角輕勾:“而且提前說了哪還有驚喜?”
江隨窩進沙發,雙腿交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確實驚喜,這傢伙老在背後蹦躂,早想找個機會摁死他了。”
雖然現在也算不上摁死,只是拘留五天,但江澈作為藝人的生命已然結束,往後還有一大堆解約的賠償等著他呢。
至於江達……比江澈還蠢的蠢貨一個,根本不足為懼。
“後天你有甚麼行程嗎?”陸夜安輕聲問。
“有啊,我那部劇馬上要播完了,幾個主演要一起去鵬城參加直播掃樓活動,怎麼了?”
陸夜安嘆了口氣,語氣有些失落:“難得休假兩天,本來打算去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忙……不能不去嗎?”
江隨聳了聳肩:“可以臨時變卦,但是其他主演都去了,就我不去,我大機率會被罵不配合宣傳,耍大牌。”
“這之後的第二天呢?還有活動嗎?”
“有,要飛回A市,參加一個品牌的剪綵站臺活動。”
陸夜安輕嘖一聲:“忙的腳不沾地啊。”
“可不是嘛,這些天到處飛。”江隨揉了揉眉心,又問:“你只有那兩天休假嗎?”
“哪天休假可不是由我來決定的。”陸夜安語氣中含著一絲幽怨。
江隨攤了攤手,無奈道:“那看來我們下次見面得等過年了。”
“哪個年?明年還是後年?”
江隨挑了挑眉,調侃他:“小陸同志,不要這麼悲觀嘛。”
陸夜安低笑兩聲:“你說我要不要把艾朗抓過來陪我?”
“艾朗不是要陪林聽去迪士尼玩嗎?”
“是啊,所以才要把他抓過來,我都見不到你,他憑甚麼見林聽?”
這番嫉妒的發言逗笑了江隨,她癱在沙發上,笑的肩膀一抖一抖。
“林聽為這次約會規劃了好幾天,你要是扣著艾朗不放,她會殺了你的,真的。”
聽到她的笑聲,陸夜安唇角勾了勾,繼續開玩笑:“你不能幫我攔著她嗎?”
“扣一吧,扣一佛祖保佑你。”
陸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