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密集,風也跟著起鬨,把樹梢拍得噼啪作響。
雨水順著魏闖下頜直往領口灌,他抹了把臉,水珠甩到旁邊艾朗的袖口,語氣急切:
“我陪江澈進林子,他說讓我離遠點,我就在十步開外的地方等著,看著他鑽到了一個草叢後,結果五分鐘過去一點動靜沒有。”
“我跑過去看,發現草叢後面沒人,只有一截被踩斷的樹枝,和一串很亂的腳印。”
艾朗嘖了一聲,下意識地開口:“那傢伙不會是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偷懶休息吧?故意拖延時間?”
“私自脫離隊伍直接視為考核失敗,他應該沒那麼傻。”陸夜安立刻否決了這個猜測,緊盯著魏闖,“你找過周圍嗎?”
“找了!我在附近喊了幾聲,一點回應都沒有,我就順著那串腳印追過去,結果我發現了一些被拱過的樹根,看起來像是野豬留下的痕跡!”
“那串腳印在一個下坡前徹底消失了,我懷疑江澈有可能是碰上野豬,被嚇到以後慌不擇路的跑掉,結果失足滾下去了!”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雨點選打樹葉的嘈雜。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不是吧?失蹤了?節目組要攤上事了】
【我的天,下這麼大雨,氣溫這麼低,快去找啊!】
【魏闖好倒黴,陪他上個廁所都能出這種事】
【山上有野豬,節目組還選在這座山上拉練?】
雨水順著陸夜安眉骨滑到睫毛,再滴落,像一串極細的銀針。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拍了拍魏闖的肩膀,聲音沉穩:“別太著急,你先帶路,我們一起去他消失的地方看看情況。”
“好!”魏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點頭,領著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裡走。
到達那處草叢時,魏闖停下腳步,指著地上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的痕跡和那截孤零零的斷枝:“隊長,就是這兒。”
陸夜安蹲下身,捻起一點溼泥,又抬眼看向不遠處被蹭掉一塊皮的樹幹,沉聲道:“確實有野豬活動的痕跡。”
野豬會用蹭樹幹的方式撓癢,這種痕跡很好辨認。
江隨目光掃過地上的各種印記,指著稍稍完整的一塊:“從蹄印的深淺程度來看,這豬體重應該就一百多斤,多半是未成年,而且只有一隻。”
現在野豬很少襲擊人,這種體型的殺傷力倒也不強,可怕的是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碰到野豬群,尤其是帶崽的母豬。
“現在怎麼辦?要下到坡底去找他嗎?”魏闖眉頭緊鎖。
“找肯定要找的。”陸夜安站起身,雨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一路下滑,“但這座山範圍太大,光憑我們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說著,他卸下自己的揹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衛星電話。
在雨幕中,他迅速撥通號碼,簡短地報告了情況和座標。
通話結束通話後,陸夜安的視線掃過憂心忡忡的眾人,開口道:
“節目組在山下營地安排有專業的搜救隊,營地那邊也有人駐紮,我已經聯絡了他們,但他們趕過來需要時間。”
“現在雨勢這麼大,天氣又冷,如果江澈摔下山坡後昏迷,我們不盡快找到他,他恐怕會因為失溫而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們不能幹等著搜救人員,必須分頭搜尋一下。”
陸夜安抬手看錶,開始下達指令:
“魏闖、卓昊和羅曦,你們三個沿著山坡往下,去東南方向搜尋。艾朗、庚興揚,你們沿著山坡往西南方向找。我和江隨往東邊走,以防江澈沒有摔下去,只是迷路。”
“記住,以兩小時為限,兩小時後無論有沒有發現,立刻回到這裡匯合。”
蘇輕愣了愣,下意識地抓住了俞貞的胳膊:“陸隊,我跟俞貞姐呢?”
陸夜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儀器,抬手遞給俞貞。
“這是定位器,救援隊到了之後會循著訊號找過來,大概需要一小時,你們兩個留守原地,等他們到了之後向他們說明情況,記住,千萬不要亂走。”
“是!”俞貞鄭重地點了點頭,將定位器接了過來。
彈幕:【陸隊經驗豐富啊,安排的很妥當】
【希望江澈沒事吧,雖然他不咋討人喜歡】
【如果江澈真摔暈還好找點,順坡下去就行,就怕他沒暈還亂跑迷路】
【前面的不要烏鴉嘴啊!】
陸夜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嗓音低沉:“現在出發!”
眾人紛紛點頭,三個小組沒有絲毫遲疑,按照指定的方向散開,身影很快便沒入了風雨交加的密林之中。
……
雨幕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簾子,將整座山林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
江隨和陸夜安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溼滑的泥地上,雨水順著雨衣的帽簷匯成細流,不斷淌下。
“江澈——”
陸夜安的聲音穿透雨聲,傳出不遠便被喧囂的雨幕吞噬,聽起來有些發悶。
“江澈!聽得到嗎——”江隨跟著喊了一聲,嗓音清越,卻也很快消弭在風雨裡。
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又軟又黏,每走一步,鞋底都會裹上一層厚厚的爛泥,像是被大地拽住了腳踝。
每往前挪動百十米,兩人就得停下來,找塊石頭或粗壯的樹根,費力地蹭掉鞋底的泥巴,否則下一步就有滑倒的風險。
這樣走走停停,斷斷續續地搜尋了一個多小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江隨扯了扯貼在臉頰上的雨衣帽簷,抬手擦掉睫毛上水珠,看著前方依舊無窮無盡的密林,嘆了口氣。
“已經一個多小時了,我們是不是該折返了?”
陸夜安抬腕看了眼時間,雨水正順著黑色的錶盤往下淌:“嗯,是該回去了,不知道另外兩組有沒有找到人。”
“衛星電話不是在你這兒嗎?如果他們找到江澈,救援隊那邊應該會給你打電話吧?”
“這個時間點,救援隊應該才剛和俞貞她們匯合,就算真有訊息,估計也要等我們走到半路,電話才會響了。”
江隨目光落在腳下溼滑的山路上,又嘆了口氣:“這種天氣,下山的路可比上山難走多了,希望別摔一身泥。”
話音未落,江隨腳底一滑,鞋底像踩了塊肥皂,她整個人猛地往後傾,揹包的重心拖著人往坡下衝。
“靠——”
江隨低罵一聲,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和泥地來個親密接觸時,旁邊的陸夜安眼疾手快,胳膊一伸,虎口卡住她手腕,把她硬生生拽了回來。
江隨倒吸一口涼氣,穩住後拍了拍胸口,“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雨水勾勒著陸夜安的輪廓,他鬆開江隨手腕,轉而朝江隨攤開自己的掌心:“往下的路走起來更滑,我們互相借力攙扶,能穩一點,以防摔倒。”
負責跟拍的攝像師並不在身邊,周圍只有風聲雨聲和無盡的林木。
江隨看著陸夜安覆著薄繭的指節,也沒矯情,“行,省得一起滾成泥猴。”
她抬手,手指穿過他指縫,十指相扣。
雨水冰冷,陸夜安掌心卻燥熱,順著相貼的面板,一路傳到心臟。
陸夜安下意識地收緊了五指,喉結動了動,一直緊繃的唇角彎出一個很小的弧度,被雨簾遮得若隱若現。
兩人牽著手,互相作為支撐,在泥濘的山路上挪了兩公里,像兩隻互相拴著的螞蚱。
拐過山彎,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前方原本是下山的小徑,此刻卻堆滿了混著斷木和碎石的泥土,形成了一片小型的滑坡,將道路完全截斷。
江隨嘖了一聲,忍不住感慨:“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曆啊?”
陸夜安眉頭緊緊蹙起,剛要開口說話,一陣急促的鈴聲忽然在寂靜的山林中響起。
他挑了挑眉,飛快地從揹包側袋裡拿出那個黑色的衛星電話,按下接聽鍵。
幾分鐘的交談過後,電話很快結束通話。
“江澈找到了。”陸夜安看向江隨,神色放鬆了些許,“他碰上野豬被嚇到,慌不擇路滾下了山坡,在下面迷了路,被艾朗撞見,現在已經被帶回去了。”
江隨挑眉:“受傷沒?”
“滾下去的時候被一大片厚實的草堆給攔住了,沒甚麼大礙,就是胳膊脫臼了。”
“算他命大。”江隨感慨完,又朝眼前這片滑坡抬了抬下巴:“這個怎麼辦?”
陸夜安嘆氣,抬手抹掉眉骨上的水。
“這些滑坡的泥巴和石塊想清理乾淨需要時間,天就快黑了,雨還這麼大,救援隊也沒法冒著風險連夜作業,只能等明天天亮雨停,他們帶上專業工具再上山處理。”
“那我們今晚豈不是得住山裡?”
“嗯。”陸夜安偏頭,指了指某個方向,“救援隊說那邊有個山洞,以前有徒步愛好者在那兒露營過,我們只能先去那兒避避雨,將就著過一晚了。”
江隨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後沉甸甸的揹包:“也行,反正包裡吃的喝的都有,還有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