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雲層壓著鉛色天空,陰冷的雨絲無聲地墜落,浸溼了墓園的每一寸土地。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遠處松柏的淡淡清香。
zero站在墓碑前,黑色大衣的肩頭已經深了一片,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滑下,滲進衣領。
雨聲淅瀝,敲打著四周寂靜的石碑,他伸手撫過墓碑上凹陷的銘文,指腹沾著的青苔腥氣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霍奇森三個字邊緣的銅漆正在剝落。
穿著西裝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走近,撐開一把黑傘,擋在zero頭頂。
雨點選打傘面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zero舌尖卻嚐到一絲雨水的微鹹,像極了未乾的淚。
他嗓音低沉,幾乎要被雨聲吞沒:“這墓是霍叔假死那時候立的……他以前還總開玩笑,說哪天要是真死了,就躺進這裡頭去。”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動,“可現在,我連他的屍骨都帶不回來。”
撐傘的年輕人指節泛白,傘骨在風中發出細響,望著墓碑沉默不語。
zero深吸一口氣,任由寒風裹挾的涼意直抵肺腑:“霍叔早就想隱退了,是我身邊沒人可用,又不甘心看著暗淵被言默那傢伙毀掉,才求著他出山……”
他的拳頭在口袋裡攥緊,指節發白,“是我害死了霍叔,早在約翰死的時候我就該察覺不對勁,霍叔那麼強,怎麼可能護不住一個約翰?”
年輕人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想到霍叔會落到烈焰突擊隊手裡,按理說,他們不該攪進這些事情裡。”
zero突然轉向他,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那雙與言默極其相似的眸子,此刻卻透著跟言默全然不同的陰冷:“我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年輕人點頭:“約翰死後,賽拉斯給一個神秘賬戶轉了兩千萬美金,這筆錢很可能是付給殺手的酬金。”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至於這個殺手為甚麼在殺了約翰之後要帶走霍叔,霍叔後面又是怎麼落到烈焰突擊隊手裡的……這些還查不到。”
zero眯起眼睛:“殺手的賬戶能查到嗎?”
“層層加密,查不到。”
“甚麼賬戶,竟然連你也破解不了?”
年輕男人垂下眸子,蒼白的指尖推了推黑框眼鏡:“是啊,我也好奇,世上能防住我的駭客可不多。”
zero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冰:“真新奇,世上竟出了個這麼厲害的殺手,能在約翰嚴密防護的莊園贏過霍叔殺這麼多人,而我們居然一無所知。”
“確實蹊蹺。”年輕人點頭,“我把世上有能力做到這種程度的殺手都排查了一遍,但他們那晚基本都不在M國,所以這個神秘殺手的身份目前毫無頭緒。”
遠處枯樹上驚起烏鴉,叫聲撕開雨幕。
zero指節抵在墓碑上,表情愈發冷峻:“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查別人沒用,那就只能問問賽拉斯這個主顧了。”
年輕人怔了怔:“你想對賽拉斯下手?他現在完全掌控了幫派,想派人拿下他不是簡單的事情。”
“不用派人。”zero轉身,大衣下襬在雨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我親自去。”
他邁步離開,聲音在雨幕中如一團燃燒的火:“等撬開他的嘴,弄清那晚的詳情,我會讓兇手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
清晨六點,天還蒙著一層灰藍的薄紗,尖銳的集合哨聲驟然劃破寂靜。
攝像機滴的一聲,齊齊開機。
江隨下意識從床上彈起,卻忘了自己現在睡的上下鋪,“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結結實實撞在上鋪床板。
“嗷——”她低呼一聲,齜牙咧嘴地揉著撞痛的額角,也顧不上抱怨,抓起櫃子裡那套迷彩作訓服就衝進衛生間。
彈幕:【來了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哈哈哈哈江隨也太搞笑了】
【江隨:怪我長得高】
【不愧是軍營,這麼早就起來了】
刷完牙,胡亂用冷水撲上臉頰,徹底清醒過來後,江隨快速換好衣服,推開宿舍門衝向廣場。
外面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在臉上,廣場中央,陸夜安一身迷彩服,筆挺地站著,口哨在他唇間泛著一抹冷光。
他揹著手,目光如探照燈,從上到下掃過宿舍樓,聽著裡面各種雞飛狗跳的動靜。
江隨戴好帽子,小跑過去在他面前站定,隨口打了聲招呼:“早啊陸教官。”
陸夜安瞥見她額角紅印,輕輕皺眉:“額頭怎麼回事?”
江隨抬手摸了摸:“報告教官,起床太猛撞了一下。”
陸夜安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喉間沒忍住溢位一聲低笑:“你也有笨手笨腳的時候?”
“是那個上下鋪太矮了!”江隨相當不忿,順勢提議:“陸教官,反正我一個人住,我能不能把上鋪的床板給弄掉?”
陸夜安剋制住嘴角上揚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卻還來不及收攏:“才來第二天,就要動手毀壞軍隊財物嗎?”
江隨:“……”
彈幕:【哈哈哈哈,隨哥無語】
【一大清早小情侶就開始打情罵俏嗎,那很好嗑了】
【沒錯,是床板先動的手,我作證】
【隨遇而安是真的!】
兩人瞎扯間,其他嘉賓和他們的搭檔也陸續趕到,一個個睡眼惺忪,有的邊跑邊拉外套拉鍊,有的手忙腳亂地繫著腰帶。
等所有人列隊站定,陸夜安抬腕看了眼表:“昨天說過,哨響後十分鐘內集合,這一點你們做到了,值得表揚,但是——”
他話鋒一轉,凌厲的目光掃過隊伍,“有人是不是忘了,我還說過,集合時著裝必須整齊。”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江澈——只見他衣領歪斜,最上面的扣子錯位地扣著,腰帶鬆垮地掛在腰間,帽子都忘了拿,頭髮凌亂的散在風中。
彈幕:【哈哈哈啥造型啊,挺別緻啊】
【江澈這是剛被窩裡撈出來的吧?】
【看得出他趕來的真的很匆忙】
陸夜安邁開長腿,緩緩走到他面前,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有甚麼想說的?”
江澈乾笑兩聲,試圖整理衣領:“陸教官,十分鐘又要換衣服又要洗漱,時間實在太趕了,我能站在這已經盡力了。”
陸夜安挑眉,低沉嗓音裹著冷意:“這是在找藉口?別人為甚麼都能整理好?”
江澈啞口無言。
陸夜安視線一轉,看向站在江澈身旁的魏闖:“魏闖,他是你的搭檔,你有甚麼想說的?”
魏闖挺直腰板,聲音洪亮:“報告!是我沒有監督好他整理著裝,我自願領罰!”
“很好。”陸夜安點頭,“早飯前,你們兩個分別完成五十個俯臥撐。”
“是!”
彈幕:【魏闖好慘,攤上這麼個搭檔】
【是啊,魏闖都催了他好幾遍他才起床】
【自己磨嘰還連累隊友,無語】
陸夜安慢條斯理的把口哨繩子卷好,放進褲兜,目光重新掃過眾人:“在部隊,不會用槍的兵算不上軍人,所以今天除了常規的訓練之外,你們將進行實彈射擊訓練。”
隊伍裡立刻響起一陣壓抑的興奮低呼,庚興揚眼睛瞬間亮了。
陸夜安抬手擊掌,兩名士兵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快步走來。
箱蓋開啟,一排黝黑鋥亮的突擊步槍靜靜躺在其中,寒冷的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槍油味。
庚興揚雙眼放光,江澈撇了撇嘴,蘇輕好奇地踮腳張望。
只有江隨,臉上沒甚麼表情,目光淡淡掃過那些槍械,像是看見甚麼尋常物件。
“在開始實彈射擊之前,你們必須瞭解槍械的使用要點和注意事項。”
陸夜安胳膊一伸,從箱中拎起一把步槍,開始詳細講解。
“這是95-1式突擊步槍,它最大的特點是無託式結構。”
“拿到槍之後,首先要確認彈匣狀態、是否有子彈、子彈裝填情況如何。”
“裝好彈匣後,需要拉動槍機拉柄,確認保險狀態,保險數字0代表閉鎖,1代表單發,2代表連發。”
從彈匣的檢查、卡裝,到保險狀態的確認,消音管的組裝,陸夜安都一一講解,最後強調:
“記住,不管任何時候,槍口都不準對著戰友,這是鐵律。”
他話音剛落,庚興揚就迫不及待地問:“陸教官,現在我們能摸槍了嗎?”
沒等陸夜安回答,旁邊的江澈忽然笑了一聲:“庚興揚,不就是一把槍嗎,你至於這麼激動嗎?”
庚興揚反駁:“這是槍嗎?這是男人的興奮劑啊!你難道不興奮?”
十個男人九點九個都愛槍,在他們眼裡,這是機械美學和暴力美學的集大成之作。